今天也在装乖 - 分卷阅读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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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人的离去能给人造成多大的伤害,陆青折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接到电话以为是整蛊游戏,再被邻居敲开了门。路边的车牌是熟悉的号码,车子却面目全非,里面的人也同样是自己不认识的模样。

    那时候他吐了,也哭了,有很长一段时间陷在里面,一遍遍地做重复的梦——情不自禁地冲到自己父母身边,父母是黑色的,整个画面随之变成空洞孤寂的黑色,把他困在其中。

    察觉到陆青折许久没回来,方饮好奇地走过去,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陆青折的背。

    他说:“今天收工啦,我想帮忙搬两把塑料椅子,大家不让我搬,我在他们眼里似乎动动手就得伤口流血。”

    细心注意到陆青折的脸色不太好,他晃了晃陆青折的胳膊:“陆学长,怎么了?”

    他看着同学成群结队踩过的操场,操场上的黄昏,黄昏的光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蒙上一层光,像是有温度的无形婚纱。

    方饮道:“要是能穿越到八十岁就好了。”

    陆青折说:“为什么?”

    方饮笑嘻嘻的:“确定下我是不是陪了你很久很久,再问问我是不是今天向你求过婚。刚才有一瞬间,好想给你戴戒指啊。”

    “别穿越了,回不来怎么办?”陆青折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还想对你好很久很久。”

    风把方饮的头发吹起来了一些,他左顾右盼,拉起了陆青折的手,低头在人手背上快速地吻了吻,随即又松开。

    少年的爱纯粹炽烈,仿佛夏日的雨浇不灭的那抹热意。现在热意燃烧在方饮的眼底,如清澈溪泉下跳动的火苗。

    他正要说些话,手机上来了电话,打开来见着是自己爸爸的来电。方徽恒难得言简意赅,说自己正在去医院,让他也马上过去。

    方饮一时没意识到这句话代表了什么,挂完电话怔了片刻,一头雾水地盯着陆青折。

    周围人来人往,陆青折在旁边听完方徽恒的话,牵起方饮一直没有放下,领着方饮往校外走。

    他说:“戒指暂且赊着,我默认自己已经戴上了。”

    乍听是要方饮给自己保证作为底气,实则恰恰相反。方饮不知所措地被他牵着,感觉有人注意到了他们,甚至在拍他们的照片。

    陆青折握在他手腕上的手转而变成十指相扣,用了些力气,让他回过神来。整个人似乎因此有了支撑,情绪也稳定了些许。

    方饮迈开脚步,茫然地努力跟上陆青折,到后来差不多是跑着离开这座校园。

    夕阳,急促呼吸,恋人的背影,倒计时般的争分夺秒,几年后方饮再回忆起这个场景,总觉得这如同私奔的前奏。

    其实不是私奔,而是从那天起,方饮的记忆有了一个明确的分界线。

    此前的夏天是湛蓝天空下知了作响,他们的身形和大人无异,可心上人的肩膀尚未足够宽阔,自己依偎着他,期待着也能为他遮风挡雨。

    心跳声和脚步一起加快,被自己甩在后面的蝉鸣好像在唱生日歌,聆听并庆祝世间事物的成长。

    此后他再也不会彷徨自己的归处,并肩往前,风雨不惧。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在那里卡,所以多写了点qwq收尾啦!接下来不用太慌,酸酸甜甜,我努力让甜压住!

    第76章

    时间点正值晚高峰,地铁里人潮熙攘, 路上的车流缓慢地往前挪动, 踩完油门就得续上一脚刹车。

    要是坐出租, 可能堵到天黑了依旧到不了医院。恰巧陆青折今天开了车过来, 避开了拥挤的主干道, 往外环快速地绕了一圈远路。

    不过,学校距离医院有一段路,而且在医院附近也堵了一会,还是耗掉了不少时间。他又接到了方徽恒的几通电话,催他赶紧。

    方饮刚开始发蒙,现在知道大概出了什么事情了。原先有过几次有惊无险的经历,这次不免心存侥幸,他小心翼翼地道:“奶奶还好吗?”

    他不自禁屏住呼吸, 而方徽恒那边声音嘈杂,有好多人在讲话。过了会, 他听到方徽恒说:“救过来了, 现在精神着呢。你在路上?那正好来看看,这段时间她好久没见过你了。”

    他长舒一口气,望了眼红绿灯,又看看陆青折。陆青折说:“还有二十分钟能到。”

    方饮心神不定地盯着手机, 把屏幕摁亮了再关掉, 如此重复了好几个来回。

    他道:“爸妈离婚,谈我的去处的时候,我妈故意为难他们, 说我在她那里,她就养,但如果她们要了我,她不会给一分钱抚养费,让他们自己选。”

    “嗯。”陆青折应声。

    方饮道:“我奶奶想得很单纯,觉得我妈不会关心我,她和她儿子想关心,就把我领走。其实没有那个能力,虽然她很用心了,但在很多方面,其实不行。比如衣食住行,还有就读学校,我妈可以为我提供更好的条件。”

    而且也只有老人在努力,方徽恒并不负责,这种情况下,得了胃病的方饮回到方母那边是意料之中。

    他说:“她早到退休年纪了,可是没有退休金,也没什么积蓄,要出门工作。薪水很低,只能勉强生活,还得养着我,但对我一直很好。周末有空会来给我做菜做饭,还带我买玩具。”

    陆青折道:“你也对她很好。”

    “很多人觉得他们不自量力,认为我应该恨他们。”方饮说。

    陆青折往前开:“不用在意别人的说法,这些事情没有明确的是非对错,他们想得到的,你也一定能想到。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你这么做能让自己心安,那就该去做。”

    处理人情世故不是做试卷,不需要往大多数人所定义的满分去冲,自己的切实感受才是衡量标准。

    陆青折知道方饮肯定做过挣扎,割舍不掉,才会顶着别人不认可的目光,继续去和那边来往。

    在爸爸被逼无奈打电话来借钱的时候,在奶奶需要住院费一筹莫展的时候,同样的情况如果真实地搁在看客的身上,他们不一定能无动于衷。

    他注意了下方饮的神色,说:“不用纠结得太多,处理问题总该有个顺序。我想,这些问题应该先顾及好眼前的,再去考虑别的。”

    方饮好奇:“眼前的什么?”

    “嗯,当然是你现在的心情啊。”陆青折道,“奶奶因为你的帮忙,在晚年受到了良好的照料和治疗,你不开心吗?

    方饮道:“我庆幸自己能够帮到她。”

    “以前会为此后悔吗?那以后会不会突然很懊恼?”陆青折得到了两个否定的答案,道,“那恭喜你,从头到尾没错过。”

    方饮这时候笑不出来,勉强地答:“我以为你会客观地分析一些得失。”

    “在你这里,我不是嗑着瓜子围过来的旁观者,做不到客观,也不想客观。”陆青折道,“我相信你心里有自己的分寸,所以只想尽力和你感同身受,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被事情压着,说不定能因此轻松点。”

    这不是展现表达能力和发泄表演欲的舞台,是方饮的软肋,踩着这块地方抒发自己的观点,看似苦口婆心地劝道,实则在高高在上地指挥,很缺德。

    “是轻松点了。”方饮道。

    虽然没有被外界的议论动摇过自己的想法,但被陆青折这么安慰,他感觉很踏实。

    车内的氛围始终紧绷着,没因为方徽恒的那通报平安,而变得缓和起来。两个人都在暗自担心,随后,陆青折问:“要不要放音乐?”

    方饮摇头:“听不进去。”

    “转移下注意力,不是说奶奶现在精神很好吗?不要自己吓自己。”陆青折抬起手,把车载音乐打开了。

    圆舞曲的声音缓缓奏起,风格清新优雅,听着感染人心的曲调,方饮紧张急躁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些,深呼吸了几下。

    红灯转跳为绿灯,伴随着几声别处的车喇叭的催促,前方的车辆如司机刚睡醒,慢吞吞地往前移。

    手机屏幕亮了一亮,方饮低头解锁,打开短信页面。

    [方徽恒]:人走了。

    很不适宜的,方饮今天随意地穿了一件红色的t恤。他沉默地捏着衣角,发泄情绪似的把那块布料扯了扯。

    整个人和生了锈一般难以动弹,就这么扯了一会,他竟觉得浑身上下在犯疼。

    陆青折疑惑地看向他,他试图说话,可没能成功出声就嗓子一涩。他迅速闭上了嘴,一动不动地看着车内后视镜垂落下来的饰品。

    那是一只迷你的毛毡五花鹿和一枚平安御守,前者是方饮亲手做的,后者是找人代购的,在陆青折买完车不久,他迅速把这两个小玩意挂了上去。

    整辆车瞬间被搞得稚气了几分,陆青折也不嫌弃,平时低调得几乎没动态,为了这两样东西,那时候还特意拍了张图发朋友圈,说喜欢。

    因此得到了些许能够支撑住自己心态的力量,他稳了稳心神,尝试了好几次,终于勉强让牙齿不再颤抖。

    他说:“绿灯,开、开车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泣音,话音一落,眼泪随即掉了下来。

    心里对这事实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有了反应。他感觉疼痛,还会不停地哭,在这一系列动作里,其实自己是没确切意识到这场离别在人生里的重量。

    可能将来某天,由一桩事联想到了童年,想要和奶奶分享并一起回忆,恍然大悟这世上唯有自己一个人记得,再也没人能够共鸣。在这种时候,从没经历过类似告别的少年,才能发现眼前的“再见”是延续一辈子的再也不见。

    他现在只是自责着,明明最近可以多陪陪老人,却没能做到。这么一时疏忽,往后再也做不到了。

    这大概是世界上少有的,不管如何反省补救,都终生无法挽回的错误。

    不成熟能长大,做错事能改正,破镜就算裂了一百多条缝,多加努力说不定有朝一日也能重圆。他比较好运,遇到的人陪他长大,任他改正,他把镜子摔了,还帮他拼凑起来,由他跌跌撞撞,让他求得圆满。

    现在没见到最后一面,就是永远都无法见到最后一面。

    之前二十年虽然不算顺风顺水,但也有命运眷顾之处,使得他并没彻悟何为珍惜眼前人,在今天得有领会。

    方饮弯下身子,用手捂住眼睛。他道:“衣服穿错了,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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