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一十二 - 分卷阅读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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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浩宇摇摇头,答:“不知道。”

    我盯着他,无言以对,无话可说。无力感从头到脚把我全身浇了个透,脑子里乱得很,一万种感受混在一起,反而像没了感受。

    可我还是希望他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我也想给他找一个难言的苦衷,只要他配合,随便什么样的理由我都可以接受。

    还能挽回,还有余地。

    我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继续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浩宇望着我的眼睛里深不见底,“需要这么明确,通过一些什么才能知道吗?”他一字一句砸向我:“我一直都知道。”

    我闭上眼,心情直线下坠触了底。

    人类的情绪大概都是物极必反,糟糕到了极点反而轻松,我笑了出来,我看重的好哥们说喜欢我,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我换了个姿势,往床上一坐,歪着头看吴浩宇,用费解的语气调笑着问他:“吴浩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告白吗?”

    吴浩宇抿着嘴,移开视线,重重呼出一口气后却什么也没说。

    我把笑收了,转了转脖子,也不再看他。吴浩宇的不解释不作为勾起我一股无名火,我沉下声音冷笑一声,“真恶心。”

    我把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扔到一边,背对吴浩宇躺下,把被子盖过头顶。

    吴浩宇也没再出过声,当晚他复习到深夜,屋里静得只剩呼吸声。我一直背对着他,没有换过姿势,只是我也始终睁着眼盯着墙壁,没有丝毫困意。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又或者说是彻夜未眠,可能顶多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我套上衣服,快速刷了个牙洗了把脸,背上包就走了,我不知道吴浩宇睡了没有醒了没有,从起床到出门我都不想看他一眼。

    寒假正式开始了,可高三的补课还在继续。吴浩宇跟平时一样踩着点姗姗来迟,我把桌子往后拉了拉,给他留出充分的位置,以便各自相安无事地上课,我不去找他说话,他也不再转过身来。

    中午一放学我就从后门先行出了教室,吃完饭却不想回去午休,也不让在校园里游荡,我穿着一身校服,连网吧也进不了,可无论去哪,总比跟吴浩宇一起待在安静的教室里要强。

    我很久没有喝过碳酸饮料了,这天特地给自己破了个例,买了一罐冰可乐,握在手里冻得指头发红。我在公交站的座椅上坐了一中午,一口一口地喝那罐冰可乐,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在我眼前吵闹,可乐喝完了,可它一点用都没有。

    除了高三级文化课的任课老师,其余老师全都与学生一同放假了,所以田径队自然也停止了训练,自习课我就只能待在教室里。我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浑浑噩噩间终于抬头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出了神。

    吴浩宇说他一直都知道。

    昨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起来似乎很难过。

    我暗骂自己一声,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份莫名其妙的忧心甩出去。

    他说他一直都知道,那我该怎么理解,他抱着一份在男人间不常见的心思跟我待在一起,却收敛得恰到好处吗?我把他当好哥们,为的可不是让他产生误解产生错觉。

    他难过,他有什么好难过的,他有什么立场难过,我都还没难过,他又能难过什么,理直气壮摊牌的人不是他吗,对兄弟动心思的人不是他吗,退一万步说,他既然原来能收敛得恰到好处,为什么不接着收敛下去,何必要说出来把关系搞得这么尴尬。

    可我搞不懂吴浩宇的同时,我也搞不懂我自己,我莫名其妙有过的念头、产生的联想、终于问出口的疑惑,其实我没有什么非要知道不可的,现在这样就挺好,可我偏偏自己挖坑自己跳,跟吴浩宇先后一人伸了一只手,把巴掌拍了个响。

    我想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想明白,只把气给消了,剩下的全是无可奈何,怎么想都觉得懊恼,明明是我最不希望发展的方向,可千绕万绕,绕到最后还是往我最不想去的方向去了。

    对于吴浩宇的摊牌,我没什么可说的,甚至都不知道需不需要跟他知会一声拒绝。

    前面的人一手扶着脑袋,一手不间断写写画画,始终直着腰板,自若得不费功夫,似乎昨晚说过的一切都不曾与他有关,与我的关系变成什么样也对他影响不大,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郁闷,怕也怕了,气也气了,可他还是什么都不解释。

    所以说难过都是假的,吴浩宇怎么会难过。

    周日一整天的时间被我安排得满满当当,早上没命似的跑了三十公里,接着去爷爷奶奶家吃饭,下午又去我妈那待了一会,吃完一顿又一顿,晚上回了家我爸问我吃了没,我特意说没有,好让他带我出去再吃点什么,即便我已经撑得快吐了。

    教练要是知道我这一天是怎么练的,或者说是怎么吃过来的,非得罚死我不可,但我没办法,我不能一个人呆着,我只要有点跟自己相处的时间,就会想到吴浩宇,好几次我都想给他发条消息,像平时一样问他在干嘛,每次我也都生生忍住了,关系搞成现在这样,我不想当那个先开口的人。

    一分一秒挨到周一早上,我比往常起得更早,按捺不住地想去上学,直到我期待害怕紧张焦躁地见到了吴浩宇,而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却没说话后,我又被浇了个透心凉,整个人瞬间阴沉到极点。

    就这样,我跟吴浩宇在近在迟尺的距离内失联了。我们各上各的学,各回各的家,再也没什么互动交集,几天下来,明眼人都看出我们之间的不对劲。

    我课间出去一趟,回来总能见有人扒着吴浩宇说话,看我进了教室,都是同个反应——下意识地闭上嘴,讪讪地回自己位置去。而吴浩宇往往没什么反应,不慌不忙不小心地看我一眼,再不慌不忙不小心地移开视线。

    每每见到这样的场景,我心里沉积的阴郁都要再加深一点,我真是小瞧了这个人独善其身的功力,他随手丢出一个炸弹,把我们之间的平衡炸碎了,自己却不善后,连一点愧疚的样子也不肯装。

    假前最后一轮考试,吴浩宇因为英语答题卡学号一栏填涂错位,导致整个答题卡成绩无效,接连导致英语这科班平均分跌至年级倒数第四,老师痛心疾首,同学嘘声一片,话里话外都带着点责怪,吴浩宇主动提议取消他的成绩,得到老师否定的答复后,班里又是第二轮的嘘声。

    我在最后头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打算做什么反应,反正英语这科我从来不是拖后腿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吴浩宇能,我就也能。吴浩宇不断地跟老师和周围人打哈哈说抱歉,似乎没什么自己正在被千夫所指的觉悟。我死盯着他的后脑勺,几乎想把它盯穿了,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构造,看看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转过来的脸太多了,闹哄哄的课堂实在是让人心烦,我把目光从吴浩宇身上移开,扫了其中一人一眼,那边即刻就噤了声。

    也是,大概是我阴沉的样子太唬人,这要换做是平时,管他老师还是同学,我哪能忍得了吴浩宇这样没完没了受责难,可现在他自己跟我还不尴不尬着,又凭什么值得我再去为他出一次头。

    再后来,就连其他班的人也来我这头旁敲侧击,好奇我跟吴浩宇之间出的问题。

    周一那天放学后我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觉得经过周末的冷静,吴浩宇应该也意识到了不妥,只是碍于面子早上没敢跟我说话,下午的跑步训练是个好契机,他哪怕只要跟我服个软,这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揭过去也未尝不可,我边跑边等,注意力多半集中在操场边来来往往的学生当中,可由始至终没一个是吴浩宇。

    于是这整整一周,每一天我都是自己跑、自己计时、自己录像。到了周四这天,晚自习前我被叫去一块打球,换人休息的间隙,身旁有人特意问我:“你那朋友呢?最近都没见到他。”

    我一愣,不知他在说谁,下一秒即刻反应过来,索然无味地故意反问:“谁啊。”

    “哇,不是吧,你们真掰了?”

    我没吭声。

    “昨天我们班还有人问我,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班?”我微微皱眉,这人也是田径队的,与我关系还不错,只不过他在文科班,跟我隔了两层楼,平时除了训练也没什么机会接触,现在竟然来给他们班的人打听我跟吴浩宇的八卦。

    “岂止我们班,这几天人人不都在说你俩嘛。”

    “……神经病吧我操。”我大吃一惊,没想到我跟吴浩宇的一点别扭竟能搞到如此人尽皆知,人为什么会无聊到这种地步。

    “那所以呢,你们真掰了?为什么啊?他把你墙角挖了?”

    我眉头皱得更深了些,瞥他一眼,“你们都他妈哪听来的谣言啊。”

    “现在学校里就这么点人,你们平时不是干什么都一块吗,结果这几天有你没他有他没你,太明显了,全级都差不多传遍啦,那所以你们到底掰没掰啊?”

    我不耐地把头转到另一边,不想再跟他废话,越扯越离谱,“没掰,好着呢。”我犹豫了一下,眯了眯眼,又补了一句解释:“最近吵了个架,没什么事。”

    高一高二放了假,平时人来人往的校园里虽不至于空空荡荡,但也确实冷清,以往打球都得抢球场,现在却是好几个球场空着任选,每天都像周六才有的待遇。

    天已经黑透了,球场没有灯,只能靠周围步道和教学楼那头的灯光来照明,场上的人都宁可抹黑继续打球,也不愿回去上晚自习。我回头看了眼教室方向,整个教学楼灯火通明,每一层的走廊上都聚着一群一群相互嬉闹的学生,热闹得很。球场上一共十来个人,也热闹,但跟教学楼里比起来,只感觉冷清无比。

    这里冬季的气温愈发让我吃不消,阴冷又刮风的时候,光是呼吸都使鼻腔和气管生疼。我心里压了千斤重的铁,堵着推不开搬不走的大石头,光是呼吸都费力气。

    我究竟该拿吴浩宇怎么办。

    教学楼里影影绰绰,他扎在人堆里,我随便望一眼却总是首先认出他来。他趴在栏杆上,面对着操场方向,看不真切模样,只觉得在跟人笑着说话。

    我打了没两分钟,就把球扔回给他们,又下到场边喝水了,边喝边盯着远处楼上的身影。

    可能吴浩宇从来都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他受得了在露天的走廊上吹冷风,也能大大方方面对着有我的操场,该笑笑该闹闹,一副金刚不坏之身。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人真是神奇,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什么都没做,也能让我的心情一团糟。

    如果视线有温度,吴浩宇大概早就被我盯出了一个窟窿,他像是迟迟地感应到了什么,终于侧过了头看向我,按理说我隐在篮球架下的绝对阴影里,黑之又黑,他若是没戴眼镜,根本不可能看得清这么远,可我就是笃定他看见了我,也知道我正在看着他。

    这么些天了,我终于放心大胆地跟吴浩宇对视了一次,互相坦然磊落,谁都不尴尬不闪躲。如果真要算,我跟他的直线距离之间只隔了空气,可这稀薄的空气却仿佛难以跨越的大山大河和人海,我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论我有多抵触,在重新看见这个人的一瞬间,我知道我还是在意他的。

    而且简直是太在意了。

    我也一瞬间想通了,我想我跟吴浩宇可能是太过亲密,导致对彼此的过分习惯和依赖,我分得清,所以我明白我跟他之间就只是哥们,吴浩宇分不清,所以他才会觉得这是别样的感情。这么一想其实也可以理解,虽然还是挺尴尬的,但只要说清楚了也没什么,而且就算……就算吴浩宇确实喜欢男的,那也没什么,毕竟现阶段跟他接触最多的男的就是我,难免产生错觉,也是可以理解的,反正就还是那句话,只要误会说开了,我们就还是跟原来一样,该怎么相处久就怎么相处,什么都没变。

    有多在意才会有多介意,我要不是真把他当兄弟,也不至于困扰这么多天,而对于他说他喜欢我这件事,可能我没有一开始那么介意了,可能我没有想象中那么介意了,可能我已经不介意了。

    所有的坏情绪和坏事情都无足轻重,他是我最好的哥们。

    我放下水瓶,最后看了那人一眼,没来由地叹口气,心中却难得觉得轻松。

    明明每天都在见面,可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吴浩宇了,我想我需要一次久别重逢,我不能让关系变成这个样子,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失去这个朋友,我应该去做点努力,我要把没说完的、没说清楚的话都说出来。

    晚自习放学后,我拖拖拉拉待到最后才出了校门,顺着回家的反方向慢慢走,最终来到吴浩宇家门前。我手里握着他家的钥匙,我想见他,我要见他,说什么都好,我需要见到他。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作死

    ☆、第十五章 by吴浩宇

    最近的胃口很差,晚上我没吃饭,到这会才感觉有些饿了,正想着该叫个外卖还是先去洗澡时,张天乐来了。

    我没有听见他开门进屋的声音,直到他走进客厅、我走出房门,我们才在客厅里打了个照面,结果是不出意料的相看两无言。

    刚跟他迎头相见的一刻我甚至有点想要躲起来,我习惯了他的不请自来,就连钥匙都是我当初主动给他的,可这次他的不请自来却让我感觉无所适从。

    张天乐单肩背着包,身上还散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耳朵冻得都红了,我心头颤了颤,撇开头,才率先开口:“冷吗?”

    张天乐只定定地站在我几步之外,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生硬地回答“不冷”。

    我微不可闻地叹声气,对他我总是于心不忍的,“去坐吧,我去开暖气。”

    “不用了,”张天乐阻止我,走近一步,“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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