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一十二 - 分卷阅读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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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天乐生日,班里买了蛋糕庆祝。”我如实说。

    “哦。”我妈估计没料到是这个情况,既然是生日,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妈,我跟没跟你说过,天乐参加了田径亚青赛?他跑100米短跑。”我边跟我妈往家走,边继续说了起来,我告诉过她的,不知道她有没有放在心上。

    “他跑进预赛了,过了这一轮就是决赛,他只要赢下这一场预赛,再不济也是全亚洲第八了,很厉害吧?”

    “可能是我夸大其词,但我就是觉得他可以。”

    “是我先喜欢天乐的,我知道孤立无援是什么感受,从我开始喜欢他的时候知道的,可我直到前几天才知道他也是孤立无援的。”

    “现在比赛他去不了了,”说到这我想了想,换了一种对的措词:“他不去了,你说他傻不傻啊?”

    “妈妈,事情本来不是这样的,是我在帮倒忙。”

    “你不是问我那天为什么哭吗,因为我分明知道那种孤立无援的感受,却一直在帮倒忙。”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们叛逆乱来不听话啊?成熟了以后会好吗?但是放到以后去,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为我叛逆乱来不听话了。”

    “你别管我了,以后哪天他要是跟我分开了,我再回来听你教训。”

    我妈沉默着听完,还是说:“你这孩子真是执迷不悟,你俩现在在一块觉得开心,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接触到社会上的人……”

    “接触到社会上的人我也不会不开心,因为我跟他在一块。”

    “你要强词夺理那就永远说不通。”我们到了楼道里,我妈跺了跺脚点亮声控灯,“你现在反正是昏头,以后吃着苦头你就知道了,我现在也不想说你了,你反正自己心里衡量清楚,高考还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我妈率先踏着步子上楼了,我在后头慢慢跟上。

    她是对我失望至极也好,无可奈何也罢,但如果我没会错意的话,她应该终于是不想在这件事上再耗费心力了,这也不是松动,不代表她就接受了,可能改天我们又会进行下一次促膝长谈,但我觉得每一次都是一小步,不归为进步还是退步,只是积累的一步,不只有喜欢是一个来日方长的过程,沟通也是。

    等了一个晚上,张天乐没任何动静,第二天在学校见了面,也没任何反应,我暗自纳闷,难道他还没看我给他的u盘吗?

    那u盘里其实就一个文件,是一段视频,我用手机录的,特地导了出来拷到u盘里,以好有能送到他手上的实质感。我想的是反正我买东西是买不过他了,走心意挂总是可以的吧,结果等了一天也没收到任何反馈,不免就有点挫败,是不是这心意挂走得还是太敷衍了?

    录视频这招是后来不得已才用的,录的内容倒是一早就想好了。我在网上找好了谱子,没时间一点点学功底就只好托人帮我找了个现成的老师,音乐社乐队的现役吉他手是高二的学生,我死乞白赖地利用高三的身份仗势欺人,扣了他四个午休的时间,勉强带我学会了一首歌。我现在想想,我借的是音乐教室的场地,用的是人家自己的吉他,一分钱没花,全拿别人的人情垫上了,最后还没给张天乐现场弹成,搬了个凳子架着手机摆在面前就地录的,可不就是敷衍得很吗?

    我其实很少会有挫败感,但这次挺明显。我确实不喜欢过生日,也确实不喜欢给别人过生日,我妈就老说我:“你不能因为自己没关系就觉得别人也不介意,你这习惯非常不好,你真得改改我跟你说。”我现在好像有点知道后果了,就拿过生日这事来说,我以为我用了心,但结果我是跟我原来根本不过生日比用了心,达不到高高兴兴等着过生日的人的预期才是合情合理,然后我反过头来却有挫败感,这逻辑都不通。

    我也不是非要送张天乐个意想不到的惊喜,然后邀邀功罗列自己花了多少心思在里面,我只是想来想去,觉得这个会是他想要的,送礼物不就是应该送对方想要的吗?结果却似乎不是,所以我才挫败。但往好处想,张天乐虽然没说喜欢,可也没说不喜欢,大概是这份礼物恰好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无感位置上,回想录的内容,说实话除了挫败之外我还觉得有点丢人,所以他像往常一样没什么反应也是再好不过了,要是反过来调侃我一番,那我可受不了。

    后面的几天过得很快,黑板上的倒计时变成了5、4、3、2、1,坐在底下的人心不敢飘走,也安定不下来,不上不下的。

    最后一天没了什么课表可言,各科老师随性地去任课的班级上完他们的最后一堂课,连顺序都是商量着来的。虽说是上课,除了最笼统地回顾一下复习内容,其余时间全都用作了聊天,老师们在这一天亲和得不可思议,英语老师点破了我们上课总是死气沉沉的原因是她课讲得无聊,生物老师说她今天心情很好所以我们想在底下做别科作业她也不会收走,虽然我们今时今日已经没有作业要做了,物理老师说我们都学不会也正常,上一届比我们还学不会,大学考得也不错。老师们统一地没怎么提后两天的考试,也没留下嘱咐的话,就像平时来上课一样,说了一节课有的没的,再准时下课不拖堂,每位老师走的时候班长都会大喊“起立”,所有人好好地站起来喊“老师再见”,一共喊了六回。

    下午的课就更加随心所欲,说是自习说是活动说是体育课都行,教室里的人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老师全年级来回走动,也不抓人,等着学生最后提提问题或是又来跟大家聊聊天。时间是过得真快,一个下午一晃眼就过,其实老班的那一句“老师再见”我们说了两遍,早上她的课上完了,我们跟她说一遍,下午走人之前再说一遍,才是真正的告别。

    对她恨之切是真的,爱之深也是真的,老师嘛,就是一个稍微软化下来一点、你就能抛开前面积累的所有恩怨去“原谅”的人,但我对老班的感受其实也就那样,大家师生一场,你气过我我气过你的,最后的最后彼此放过,皆大欢喜。

    下午的时候她过来跟班里每个人都说了话,遇到群聚在一起的就扎堆聊,我们虽然终于要熬出头了,爱她也是爱的,但是要一对一地接受祝福还是免了,所以我们常玩在一块的几个人这时候早早就抱好了团,等着一并跟老班一次性聊完。

    很多事在最后这天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我跟张天乐不避嫌地站在一块,他的态度仍旧不太好,老班说的话他一句也没接,别的同学只知道他被老班针对得紧,不了解他们起冲突到了什么程度,见他对老班视而不见的,朝我递来了尴尬的眼神。

    老班特地看着我又看看张天乐,用充满了无奈的语气说:“你们两个啊,以后打算怎么办啊?”

    我有点惊讶,甚至分不清她这是在感叹还是真的在问,张天乐烦得头一撇,我知道这话就得丢给我来接了,可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班再次开口:“小小年纪这么记仇。”

    她这话是对张天乐说的,一副过来人看小孩闹脾气的模样,张天乐吃软不吃硬,他最受不了这个,我心里一哆嗦,不禁想笑。

    “我又不高考,你管我干什么?”张天乐终于答话了,话的内容还是那么欠揍。

    “恨我的学生可太多了,我都记不得了,但是他们应该都记得我,你将来是不是也是啊?”

    “不,我根本不会记得你,明天我就忘了。”

    老班又笑了,说:“好啊,忘了好,省得想起来了给你添堵。”

    我觉得张天乐快要爆发了,抢先出声:“老师你逗他干嘛啊。”

    老班闻声看向我,发愁地叹一口气,“你们两个真的是,你们记不记得我不要紧,反正我是肯定记得住你们。”

    我顺着往下接:“别,您也忘了好,省得想起来了给您添堵。”

    老班板起脸,不悦地教训道:“你的性格跟张天乐真是越来越像了!”

    我感觉周围人都缄默着不敢说话,但其实我作为当事人,既没感觉到张天乐有多生气,他顶多是有点恼羞成怒,羞居多,也没感觉到老班有多较真,我自己也是,我觉得聊得挺有意思的,都这个时候了,起什么冲突呢。

    老班无语地又嘱咐了两句带好准考证和文具,离开我们这一片之前特地跟张天乐多说了一句话:“离开学校了,要对自己负责。”

    张天乐看她一眼,“嗯”了一声,勉为其难把这话收下了。

    高中的最后一天就这样平淡地结束了,昨天晚自习下课后有人才意识到那是最后一场晚自习,又是那么浑浑噩噩昏昏欲睡地度过了,还很失落,于是我以为今天会有依依不舍、师生相拥、痛哭流涕、泪洒学校之类的场景出现,又或者是学生之前叫嚷呐喊着的轰轰烈烈的抛书情节,但我们分明跟这所学校里的人事物告别了整整一天,到最后却感觉告别来得悄无声息。什么都没有发生,老师没有来送,学生也没有留恋,大概还是因为有高考在明天压着,放了学大家都陆续回家准备考试去了,顶多是走之前夕阳底下回头看一眼学校,以最后一天高中学生的身份,虽然大部分人明天依旧会回来,我们的考场就分在这里,我的考场甚至就分在这栋楼,可是明天再进来,就是以毕业生的身份了。

    我跟张天乐跑到实验楼顶楼待了一会,在走廊里靠墙而坐,我有点惆怅,没什么话,张天乐也不出声,我站起来拍拍屁股,朝他示意说:“起来吧,就这么坐着算啥啊,我们看看学校吧,这回是要彻底滚蛋了,我好歹还有两天,你是今天就真滚蛋了。”

    我知道张天乐或许没那么多的情怀,我其实也没有,只不过真到了要毕业的这个当口,还真就有点舍不得。

    我故意撞了撞他,“你说两句话啊,没看我挺伤感的吗?”

    张天乐被我一撞,估计也莫名,试探性地开口:“那怎么着,你留一级?”

    我无言地白他一眼,张天乐又问:“能考好吗?”

    “你这话问的,你这两天打算干嘛?”

    “看电视看转播呗,看看我这水平要真放过去是个什么水平。”

    张天乐毫不避讳地提起这个,我一时间还是无从应答,想了想才嘀咕道:“第一名的水平呗……”

    “什么?”他下意识接话,转过头来看我,分明是听清楚了,带着笑意说:“太盲目了吧,你这是为啥?因为爱我吗?”

    “是啊,”我重重点头,“当然了。”

    张天乐闻言,好好地看了我一会,突然双手并用挤住我的脸,强迫我低下头,在我脑门上印下一个亲吻,说:“所以你也会考好的,你会考最好的,状元。”

    “太盲目了吧。”我低着头笑。

    “因为我也爱你啊。”顶上的声音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天乐十八岁生日快乐

    ☆、第三十八章 by张天乐

    高考的两天有那么点全城戒备的意思,我虽然不考,但也多少感受到了这场大事的隆重性。其实第一天早晨我去学校门口等着了,时间提早许多就已经有大批人抵达,考生进场的进场,家长聚集的聚集,场面甚是壮观。我就在校门旁的铁栅栏上靠着,放眼望去人山人海,穿校服已经不是必要的了,考生融入家属里,就更难快速区分,我把视线集中在栅栏内,不在栅栏外找人,想着总能看见吴浩宇一眼,可直到九点整开考了,我也没见着他半点人影。后来我又待了将近十五分钟,一个姗姗来迟的考生都没有,等候的家属散了些,实在太晒,我没多作逗留,也撤了。

    我虽没看着吴浩宇,可我一点不担心,我百分百相信他此时正坐在其中一间考场里好好考试认真答题,这回只可能是人太多我看漏了,我也不想耗两三个钟头在考场外干等着,万一遇上阿姨更加说不过去,干脆等他明天一并考完再联系,反正每次都是这样。

    想来还真是,考试的总是他,一模二模三模高考,每次都跟一个周末连上,每次都是我放四天假,他四天不见人,好在这终于是最后一次了。

    其实我没按照我说的,一场不落地看转播的比赛,预赛我就随机看了两场,也没仔细分析,就粗略地跟我的平均成绩做了下对比,小组里差不多是争二保三,还得看组次分配和临场发挥,进不进得了决赛确实是问题,我就挺平静地看完了,心里唯一的波澜是每场看完都害怕教练又突然打个电话过来骂我。

    梦想有重量,有重量就有负担,比赛和运动员都是梦想,可负担是我自己给的,我始终没敢正视过我的所求,我有胜负欲,我有得失心,我想证明自己说白了还是想给爸妈看,但我终于发现这场努力没意义,我爸不在乎,我的梦想在他眼中就如同那天晚上的一地废纸,是我胡闹的产物。真正难过的只有教练和吴浩宇,当事人是自己的时候原来很多感受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我的难过甚至及不上他们的一半之多,我知道这说出来或许很讨打,但把负担拿起放下对当事人来说真没旁人听起来难,带来的伤害也没殃及旁人的多。我想得很清楚,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一样的选法。

    这像是一个单箭头的连带关系,吴浩宇对应着比赛,比赛对应着我爸,如果从吴浩宇那步就得断开,那后面的都不成立了。

    藕断丝连也不行。

    我对吴浩宇的执着程度比对比赛要再强烈一点,我非得要他陪我,我只要他跟我说加油,我从头到尾坦坦荡荡喜欢他,受不了外人给他贴标签数落他,见不得他得去退一步做牺牲,他有什么错,要说错也是错在我顽固,我知道他想保住我的比赛,可我真的不要他这样,这场比赛最初我是怎么下决心开始的、他说过什么样的话,我都一直记得,我错了的是我并不是个可以一意孤行的人,既然一开始只有他在我身边,那么最后我也只要他在我身边,换了我爸都不行。

    我知道这对吴浩宇来说不公平,我在冲动打架顶嘴的时候应该考虑一下他的立场,在选择放弃比赛的时候应该想想他的心情,所以我一直不敢承认这件事闹大闹复杂全怪我任性,我怕他……也会怪我。

    我在他们高考完的当天破天荒地主动组织了一次班里的团建活动,原因一是除了我之外全班人高考,没人有这闲工夫想怎么安排娱乐节目,二是我的私心,想把吴浩宇弄到ktv去唱歌给我听。

    考完当天的解放计划是早就说好了的,班里陆续响应的人不少,但也不确定都能来,我就订了最大的包厢,时间从晚上七点到夜里一点,提供自助餐,他们考完的人大都得先被父母接回家,好歹也再换身衣服,我反正在群里通知了位置和房号,到时候谁爱来谁来就完了,来了刚好自助吃晚饭。

    我是真不适合组织这类活动,我到包厢的时候,有四五个人已经到了,见我作为组织者还姗姗来迟,故作正经地批评了我一顿。

    七点半过后人就陆陆续续地都来了,包厢里坐得挤了起来,人人绝口不提下午刚过去的高考。总有两个麦霸拿着麦克风站在荧幕前鬼哭狼嚎,玩骰子的人有两拨,叮呤咣啷吵得不行,有人提议喝酒,这帮成年的未成年的男的女的都纷纷附和,按了铃请人过来点单,我不知道这些同学是真没谱还是真能喝还是考完了真疯狂,一下子叫了三打啤酒,说就算按二十人算一个人也才不到两瓶,末了还加了一句不够再点。

    等酒真的送过来了,在茶几上摆了两长排,每个人都举着手机过去照相,照完了拿起一瓶喝的人却不多,女生有好些是两人才分一瓶喝,小口小口地抿。我在沙发上窝着,也拿了一瓶喝着,正看着茶几上那还没人动的二十几瓶酒发呆,吴浩宇终于来了。

    他推门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哇靠这么多酒。”

    这时候已经是八点过后,有酒的加持,晚来的人就能赶上惩罚了,有人起哄让吴浩宇直接吹一瓶,酒都塞到他手里了,又有声音说不喝酒唱歌也可以,吴浩宇正左右推脱,他们突然变了主意,让我来决定。

    我本来看吴浩宇被闹看得好笑,一下子让我选,还真不知道要选什么,我当然是更想听他唱歌,可是突然我又有点吃醋,这里这么多人,他一唱歌,全部人可不就都要听到了,于是我说:“喝酒吧。”

    包房里嘻嘻哈哈笑倒一片,吴浩宇哭笑不得地骂我:“你有病啊!”

    他仰头分了两口气吹完一瓶酒,随即打了个响嗝,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跨两步绕过众人的腿来到我身旁坐下,屁股一沾沙发就跟没了骨头似的,整个人往我身上一靠,脑袋就在我臂膀上倚着,周围人发出看破不说破的揶揄声:“噢——”

    我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眼吴浩宇,问他:“喝醉啦?”

    “怎么可能,太累了,我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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