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云雨 - 分卷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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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一顿,他又笑起来:“要说你表哥还挺能打的,以一敌五居然没落下风,不过再没下回了啊,要不就是老外也没用,我们照样能按治安拘留把他给办踏实喽。”

    乍然听见“你表哥”三个字,向荣先是一愣,跟着了然地抽了抽嘴角,当下也就老实不客气地替“表哥”做了一番天花烂坠式的许诺和保证,做完才低下头,开始填写那些纸质表格,填好后,又从钱包里乖乖掏出了两千块钱。

    办完所有手续,张警官伸手指了指右手边的一扇大铁门,示意向荣可以进去领人。

    站在拘留室门外,打眼一扫就能瞧见坐在里头的家伙,该人正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一条胳膊还颇为霸气地搭在椅背上,如果不是周遭环境不太匹配,一眼望过去,还真有点像是哪家上市公司的年轻总裁,正在休息室里意气风发地等待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瞥见向荣来了,“总裁”便即转过脸,目光飘忽而又矜持,冲着门框子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

    逼装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就可惜眼神好像有点不太能聚焦……

    忍着特想笑的冲动,向荣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行了周表哥,赎金已交,您这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周表哥闻声抬眸望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往裤兜里一插,随后迈开两条长腿,径直冲门口的方向走了出去。

    “………”

    惨遭无视并被晾在一旁的向荣活活愣了有五秒,醒过味来,顿时就觉得有点后悔。

    这到底是个什么狗怂玩意呢!?

    拧着一双剑眉,向荣忍不住在心里来了个先骂为敬,我是抽风了吧?他又想,放着好好的郊外风景不看,大周末的非跑派出所来捞这种大尾巴狼干嘛!

    早知道姓周的这么能装,就该让他一个人在小黑屋里继续玩他的霸总spy!

    默默地吐槽了一溜够,他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也转身往外走,可才出了派出所大厅,他就发现周少川其实并没走远,这会儿还兀自站在门廊旁边。

    似乎停在那,是专程为了等他?

    然而下一秒,周少川已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相当从容潇洒地点了一根。

    似乎停在那,不过只是为了散那一根烟。

    向荣实在懒得搭理这种装逼犯,预备过去打声招呼就先撤了,谁知才走到周少川身边,却见他把烟盒和火突兀地递到了自己面前。

    周少川其时一直在思考到底该说点什么才好,当然他心知肚明,眼下最该讲的无非是一句“谢谢”,可此情此景,又令他觉得那两个字过于轻描淡写——毕竟每人每天,为一些鸡零狗碎的事也要和不相干的人讲上好几遍,言语太缺乏力量了,根本不足以表达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方才坐在拘留室里等人,虽则面上装得云淡风轻,但内心深处,他还是存了几分忐忑不安,关于向荣会不会来保释他,周少川并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只是后来也不知怎么了,他竟慢慢回忆起和向荣相识以来的种种情景,犹记得初见面,他正跟向欣闹得挺不愉快的,可向荣到来后,非但没有即刻加入战团,反而语气相当平和地询问他要不要帮忙。

    及至后来,无论是被泼一身咖啡,抑或是主动前来给自己上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显示出向荣是个不迁怒、不记仇的靠谱青年,是以,他才会在警察询问是否有亲属可以前来保释时,放着翟女士的狗腿子黄豫的电话不打,第一时间报出了向荣的名字和手机号码。

    可等到向荣真的来了,他又无可避免地别扭起来,一方面,是因为他自觉非常唐突地冒认了人家的亲戚,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异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一次给向荣无端增添了麻烦。他会怎么看我呢?周少川忍不住一再地去想这个问题,而随着念头深入脑海,他整个人也越来越不可遏制地感觉到了烦躁。

    只是他不知道,所有这些他心心念念的烦恼,在向荣看来,或许压根连个“事”都还称不上,周少川是多么别扭的人,这一点已算不上什么新闻,大少爷不肯交朋友,身边又疑似没个亲人,那么邻里之间帮个忙也就实属正常了。

    忙当然帮过就算,至于说到过程,当事人若不想提,向荣可以绝口不问一个字。

    此刻,看着周少川递过来的烟和火,刚才还有些意难平的人,却已在不知不觉间开启了脑内的“善解人意”模式,向荣几乎立刻就判断出,周少川此举应该相当于一声“谢谢”,那就收着吧,他想,跟个别扭的人还有什么可计较的?于是迟疑了仅两秒,他就大方地伸手接过,抽出一支点上了火。

    与此同时,他听到身边人的腹腔突然发出了一声曲折的肠鸣音,向荣低头看了下表,已经快十二点半了,想来这家伙也应该饿了吧。

    “你……”

    向荣才说了一个字,就惨遭正自己跟自己置气,且气得满心愤懑的周少川生硬地打断:“你能别这么啰嗦么?事情经过不是听警察说了吗?有什么好问的!”

    “……”向荣被怼得愣了愣,跟着不由笑叹一声,“不是,我……”

    “都说别废话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聒噪?”周少川语速快得惊人,更把不耐烦发挥到了淋漓尽致,“还好奇心特别重!放心,我会还你钱,等会回去就还,我今天……没带那么多现金。”

    明明顶着一脸的急躁,却还能在这当口缜密地想起来要还钱,果然大款的觉悟就是这么超凡脱俗、与众不同!向荣轻声笑了下,趁周少川好不容易闭上了嘴,赶紧提一口气,飞快地说:“其实我就是想问你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周少川闻言愣住了,随即醒悟到自己的台词又被人给抢先说完了——在向荣没问出这句话之前,他原本要接的下一句,的确是想邀请向荣和自己一道共尽午餐。

    然而很可惜,这记邀约终究还是由向荣先行发出了,大概是这阵子装冷漠装得太入戏,身心都已形成了惯性,以至于连反应都比正常时慢了好几拍。

    这就叫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向荣也正觉得有点饿,掏出手机翻到点评网站,边搜索边问:“想吃什么?附近有几家西餐馆,你先挑下吃哪国菜吧。”

    周少川没去看屏幕,这顿饭理所当然该由他来请,奈何此刻囊中实在羞涩——钱包里只有早上出门时带的三百块,熄灭烟头,他想了想说:“跟我走吧,我请你吃饭,今天先吃顿简单的。”

    ……什么叫今天“先”呢?莫非还有“将来后”不成?

    向荣琢磨不透周大少的思路,索性顺其自然地听他安排了。可再怎么“简单”,他也决计料不到周少川会把他带到一间街边的小餐馆,而更为震惊的,是那店铺门口赫然写着四字招牌:卤煮火烧。

    所谓卤煮,该算是老北京一道相当著名的小吃了,光看字面琢磨意思,其实不大好判断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不知底里的人,往往根本想象不出,那玩意原来竟会是卤汁煮猪大肠。

    在今天以前,向荣也算发自内心地认为周少川应该是个内外统一、表里和谐的归国华侨,属于没事会吃个鹅肝、喝杯红酒的那一款,哪知他居然能神色自如地出入苍蝇馆,更能接受类似肠子、肚子这种稀烂贱的下水物件儿!

    可老外不是不吃这些么?向荣十分纳闷地想,何况最为关键的,是他自己从来都不吃卤煮。

    眼看着周少川直奔靠墙的座位而去,脸上还带了一种少见的跃跃欲试的兴味,向荣只好把已涌到嘴边的那句“我不吃这玩意”又咽了下去,随便吧,他想,反正这家店里,尚且有褡裢火烧可供选择。

    但这么一来,请客的人不免要觉得奇怪了,见向荣只点了三个褡裢火烧,周少川难得好奇心又爆发了一回:“你不吃卤煮么?不是说北京人都爱吃这个?”

    ……这怎能可能呢!?语文老师早就谆谆告诫过无数回了,凡是看见“xx都”或是“xx全部”这类句式,不必想,直接画个八叉就对了,所以用肚脐眼琢磨一通,也该知道这必定是个伪命题加天大的误会!

    周少川之所以会有这种错误认知,完全是基于老工人林妈当年的引导和灌输,老太太离家经年,对于故乡那点子贫瘠的特产简直快要想疯了,日有所思、絮絮叨叨,不由自主地就把个平凡无奇的卤煮给神化了,宣扬得好似是个北京人都爱吃它,却又从没细说过这道吃食具体是用什么做的。

    以至于今时今日,坐在苍蝇馆里等待尝鲜的周少川依然还被蒙在鼓里。

    向荣并不解内情,只觉得周大少的问题有点匪夷所思:“谁告诉你的?北京人多了去了,口条又不都长一个样。”

    这头正说着,那碗卤煮已被端了上来,向荣几乎立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下水骚气,就是那种被喜欢它的人奉之为“极品”的味道,他不由伸出手,略微堵住了一点鼻息。

    余光却瞥见周少川用筷子挑起了一根大肠,接着,听到他有些纳闷地在问:“这不就是豆腐么,干嘛要做成这种形状,是为了口感更醇厚吗?”

    向荣:“………!”

    合着周大少竟然把那一弯卷筒状的小肠当成了豆腐!

    这得是多天真、多没见过世面啊!向荣难掩震惊地看了他一眼,总算弄明白了周少川为什么敢来挑战这么重口的东西了,也亏得这苍蝇馆足够小,日常接待的大多是住在附近的居民,所以用不着在墙上挂出那种专门介绍卤煮为何物的小贴士,自然,也就不至于破坏面前这个“棒槌吃货”的一番雅兴。

    既然不清楚,那当然还是别捅破了得好,说不准他能接受呢?向荣憋着一肚子坏笑,尽量轻描淡写地说:“国人一向最会做豆腐,做成什么样都不稀奇,你先尝尝看吧。”

    周少川不疑有他,有点期待又有点好奇地夹了一筷头,尝过一口,他脸上露出了些许一言难尽的表情:“味道有点怪,不过这豆腐做得倒是相当有嚼头。”

    向荣真怕他再点评下去,自己会憋不住当场笑出声来,扭头看见旁边搁着一碟子蒜,他往周少川面前推了推:“就着这个,更有原汁原味的感觉。”

    “生蒜么?”周少川微微蹙起了眉,瞟着那几瓣半新不老的紫皮蒜,眼神中透出一抹不加掩饰的嫌弃,“我不吃蒜,生的就更不吃了。”

    好嘛,您不吃蒜,但却能津津有味地品咂猪大肠!

    向荣再次克制了一下想笑场的冲动,心说这都网络时代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复古加实诚的傻孩子?尝试一个从没吃过的新菜色之前,竟然连先上网查一下都不会?

    可傻孩子吃着他口中的“豆腐”,脸上却渐渐透出了一股近乎于孩子般的神气。向荣是第一次和周少川吃饭,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卤煮吃出一种条理分明的优雅感,周少川一看就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那种人,吃东西没有一点声音,且每一口都像是细嚼慢咽地在品。

    除此之外,他眼里多出来的几许放松和满足,一望而知,纯出于自然。向荣看在眼里,只觉得此时此刻的周少川迥异于平时冷淡漠然的那个人,终于有了几分真实可亲感。

    甚至,还有了那么一点点可爱。

    第11章 点头之交

    周少川说话算话,当天饭罢回到家,就把欠向荣的两千块钱分毫不差全都还上了。

    而事过之后,向荣也有了一点惊奇的新发现——周大少再在学校里碰见他,竟然会在保持面无表情的同时,冲他微微颔下首了。

    至此,因为去了趟派出所捞人,又陪着吃了顿卤煮,向荣总算和周少川结成了名副其实的点头之交。

    不过这份“殊荣”,大抵也仅限于向荣才能拥有,因为在人际交往的层面上,周少川的“操蛋”程度可谓一以贯之、一如既往。

    如今建院同级的男生聊天时偶尔提到他,用的大多还是那种“想给他点颜色看看”的口吻。但一来他不住宿,基本失去了起冲突的必要条件;二来大学毕竟不同于初高中,年轻人血气虽方刚,但在理智层面上,已有了更多的自控和思考。j大在985院校里,又算相当拿得出手,绝大多数靠自己考进来的,都不是冲动不计后果的主儿,是以,大伙最多也只是在口头上叫嚣一下而已。

    最终真肯付诸行动的,却是和建院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文学院男生,至于原因嘛,则是应了那个既古老又经典的借口,“冲冠一怒为红颜”。

    当然事情的起因,完全在于周少川太闲,他每天就像个千里独行侠,仗着一柄无形的“孤傲”之剑,在校园里头独来独往,本专业的课不好好上,却特别喜欢跑到人文学院听中国历史。

    一来二去,难免引起该系学生的注意,历史系女生不少,质量相对也比较好,连系花的综合质素都比理工科的要显得“脱俗”——不光是标准的白富美,而且容貌还酷似法国女星苏菲玛索。

    系花早就注意到了周少川,对于帅哥跨学院听课的理由十分好奇,美人的想象力本就有些丰富,再加上被周围的人一鼓噪,不由开始浮想联翩,认为周少川多半是冲着她而来的。

    系花在心中窃喜,怎奈等了许久仍不见周少川有行动,在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友撺掇下,她终于决定主动上场,先行撩拨一下。

    这日下了课,系花跟着周少川来到学校附近的一间咖啡馆,趁其人发呆的功夫,她款步走到他身畔,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周少川可能真的白在法国混了那么多年,芯子里依然是个十足正统的中国男人——对女生不存在半点怜惜之情,要不是咖啡没喝完,他早就起身走人了,坐着听完系花不着边际的邀请他去参加不久后的生日趴,周少川当即冷着脸,一口回绝了。

    系花鲜少遭遇挫折,也不信自己在男生面前不能所向披靡,只当这是大帅哥固有的矜持,当下也不气馁,继续以法国文化为切入点,试图再次展开话题。

    这头说得正兴起,不想服务生却十分没眼色的跑来询问她是否有什么需要。

    系花大约是川剧变脸的正宗传人,转过头,面上笑容已全消,她不耐烦地大声呵斥:“没看见这说事呢嘛,要东西不会叫你啊?一点眼色都没有,老板怎么培训的啊!”

    周少川此时还差最后一口咖啡,听着这几句话,眼神愈发冷了下来。他虽然日常习惯摆臭脸,却从不和任何服务人员发脾气、摆架子,不仅如此,要论态度,甚至可说是客客气气,这是从小耳濡目染教化使然。如今看着颐指气使的系花,他不禁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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