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惊华 - 分卷阅读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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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言聿脸上的红晕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

    即墨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笑,立刻正回身子道:“你骗我。”

    言聿见他起开,松了一口气,赶忙再次为自己辩解:“没有,我真是猜的!”

    “我不是说这个。”

    “那是哪个?”

    即墨幽幽地问:“你根本没瞎,可对?”

    言聿听罢,往身后一躺,知道再装下去也没意思,笑了笑道:“诗诗,这你可就误会我了,我的确瞎了,三天,今早刚能看见,只是诗诗你太精明,没能教我好好玩上一玩,这么好的机会,委实可惜……”

    “你……”即墨几不可见地摇了下头,头疼又无奈。

    眉间雪(一)

    烟雨碎江南,百里趋红妆。

    连舟遗恨有,红尘一曲藏。

    宦海不留身,痴者名心葬。

    但卸眉间雪,与君伴情长。

    乌飞兔走,眨眼又是江南好时节,春意正浓,草木蓊郁,鸟语花香。

    “南兮姑娘,今天……便见客吧!”老鸨摆出一道温暖无比的笑容,朝着窗口失神的女子献媚般地道,额角的细汗却折射出她此刻的颇多不耐。

    而那失神之人,连眼角都没抬一下。

    眼看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南兮依然无动于衷,就在老鸨的招牌微笑几近扭曲之时,她点了头。

    老鸨如蒙大赦,乐呵呵地一边劝南兮姑娘好生歇息,一边甩着一身的花红柳绿下了楼。

    即日,檀州城最有名的风月之地梳楼便放出消息:今夜有佳人,遗世而独立。半生醉红尘,不及卿一曲。

    消息一经放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湮没了整个檀州城,而且越传越离谱,什么梳楼有位戏子,倾国倾城,什么佳人难遇,此夜良辰,什么一曲红尘,绝音难觅……总之,大到此城和路过的王公贵族,小到市井的黎民百姓,无一不期待着那位从未露过面的奇女子。

    老鸨的前戏做的够足,黄昏未至,梳楼的门槛已经被踏破了三条。

    阁中,一抹红色端坐镜前,青丝如瀑,长过腰间。

    镜中人,刚刚为自己画完了精致的半面妆,两边容颜浓淡相间,竟是说不出的诡艳,抬手再上妆时,神情又多出几分淡漠疏离,眉宇间的霜寒之气似乎与生俱来。

    就这样安安静静,不发一言,无悲无喜。

    “啧啧,又有美人横空出世了。”言聿坐在茶楼里,只嗑一盘瓜子的功夫,便将周遭茶友的闲谈听了个七七八八,“既是佳人,不去看看可是有些亏的!”话落丢下一锭用青锦包裹的银子,人已消失不见。

    然而言聿还是去晚了。

    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艳/歌频频,媚/香袅袅,这便是言聿眼中的梳楼现状。

    正发愁时,言聿瞥见上等宾座的某一张大桌上,只坐着一人,当下想也不想地就冲了过去。

    “站住!”

    “什么人?我家公子的桌子岂是你可随意坐的!”

    伴随质问的,还有拔刀的摩擦声。

    言聿非但不痛不痒地坐下了,还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

    “你!”小厮正欲上前,被座中的锦衣公子抬手拦住:“出门在外,休得胡来。”小厮道了一句是,心有不甘地退了下去。

    言聿搁下茶杯,看着面前仪表堂堂的锦衣公子训完小厮,这才正色道:“这位兄台,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这梳楼实在是人满为患,在下见公子这桌始终只有公子

    一人,便斗胆前来搭个座,失礼之处,还望海涵。”言聿说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失礼,可不就是失礼么!万一人家已经约了某位佳人呢?

    锦衣男子笑道:“这位公子言重了,不过是个位子而已,公子请便。”

    言聿见他这么痛快,当下姿态更为恣意,二郎腿一翘,靠上椅背,随手抓起点心便开始填嘴。

    锦衣男子的眼角跳出无语二字。

    言聿可不管这么多,开口直接问他名讳,话音刚落便感到有些后悔,“在下唐突了。”该有的斯文,还是要有的。

    锦衣男子又是一笑:“我见公子气宇轩昂,俊逸随性,想必也是出自名门大户,鄙名季未岚,不知公子唤作?”

    言聿有模有样地抱拳道:“在下言聿,季公子当真也是好性情!”

    “言兄可也是来一睹芳容?”

    “自然!”

    就在言聿同季未岚热络起来时,那位传奇美人默默提裙登场,连报幕的人都省了。

    “哇!”

    “美啊!”

    “天人!真乃天人!”

    言聿:“……”这些人就会感叹个这些?

    人群中还未安静时,台上,红衣女子已然唱了起来,声色清丽,余音绕梁,只这一唱,喧闹的大堂里霎时陷入死寂。

    红袖蹁跹,轻起轻落,灵动如飞,《连舟祭》便是在这一起一落中,生动地飘了出来,音色犹如一泓清泉,淌过柔长的绫缎,淌过挤嚷的人群,最后缓缓注入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深处。

    言聿心中赞叹不已,活了这么久,听到如此绝音的次数屈指可数,心里想着,扭头看向一旁的季未岚,手里的茶杯差点甩了出去。

    季未岚的目光如剑,如火焰,似乎能将人灼伤,自打佳人出场,他便再未说过一句话,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眼中开出了盛世桃花。

    另边厢,同样有一人,正姿态从容地磕着瓜子。

    “公子再般有情,终是败给了名利,名楼歌姬欲信不能,忧思成疾,公子诺其一生,奈何歌姬却无缘等到那红妆十里,公子百身何赎……《连舟祭》,倒是个好故事。”

    说话的男子紫衣加身,面如冠玉,手持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硬是摇出三分风流色来。

    “南兮……名字也不错……”

    南兮的曲子似乎能将人唱醉,一去红尘止,有人微笑默叹,有人回味无穷,更有甚者掩面拭泪,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于是南兮这个名字,自此在世人心里生了根,刻了痕。

    掌声始终没有响起来,南兮知道,她若不想要掌声,掌声自然不会响起,一切随心,便是她的本性。

    这是她初次亮相,在梳楼生活了十年,梳姨催她见客也催了三年了,忤逆太久,终是对不住她的养育之恩。

    介于初次亮相太成功,不少权贵富公强烈要求上楼与南兮单独相见,梳姨把持不住局面,再次上楼劝南兮,软言软语教她斟酌着点人,哪怕一个也行。

    南兮素来喜清净,不想与谁见面闲谈,更不想与粗鄙之人同屋对语,奈何身后有梳姨,于是出了一道题,让梳姨带话下去,谁若能对出下句,教她南兮中意了,便见。

    题是一句诗:“烟锁桥边柳”。

    题目并不难,凡是读过书碰过笔墨的都能写出点什么来,当然,大字不识一个的自然首先被筛了下去。

    不一时,梳姨就抱着厚厚一叠纸,乐呵呵地上楼去了。

    窗边卸了妆的南兮看一张丢下一张,那些“风凌崖间松”“鸟挥道旁雨”什么的,未免太生硬,有生搬硬凑之嫌,看来看去觉得唯有两张还算入眼,字迹也别有风格:

    “雾拦江上人”——季未岚。

    “月吻镜中花”——言聿。

    南兮盯着这两张看了许久,觉得二人在诗书方面都有些造诣,无论是平仄还是意境,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言聿的“吻”字和季未岚的“拦”字都用得极好,但比起季未岚的以人对景,言聿的终归是逊色了些。

    斟酌了很久的南兮最终决定,谁也不见,那季未岚有些来头,若是只见了他,难免教人觉得刻意。

    南兮决定一下,众人只能失望而归。

    “诗诗,我跟你说,那梳楼的南兮姑娘,你可一定要去看看!

    “你都不知道当时的梳楼有多少人,唱曲珠圆玉润,天籁之音百听不厌啊!

    “只是那姑娘好像不怎么爱笑,一身与世无争的清莲气,加上那绝世容颜,咦,诗诗,我突然觉得她跟你有点像呢……

    “哎呀我的天,诗诗,她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吧?!”

    言聿望着窗外,越说越来劲儿,完全忽视即墨那张越来越阴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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