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康雍之道 - 13番外之二
“你是爱新觉罗胤禛,朕是爱新觉罗玄烨,你的皇父。”
“玄烨……”胤禛不由得叫道,“玄烨,玄烨……”
“嗯,既然知道了,禛儿可不能再忘了皇父了。”
我们重新认识,胤禛,我是玄烨。
“好,玄烨。”
39以魂养蛊
所谓的快马加鞭就是在方决明准备好家伙什儿,风尘仆仆抵达京城的时候,远在南方的皇帝一众人早已抵达京城两三日。
甩开了南巡的大部队,玄烨带着胤禛坐着马车快马加鞭,一刻不停地向着京城飞奔,只要拉车的马儿稍显疲态,立刻就会有另一匹精力充沛的马儿替上。
所幸玄烨坐的马车是特制的,走的又是宽敞平坦的官道,又有方凉渊在一旁随时注意着胤禛的情况,才能够使胤禛一路平安的抵达京城。
“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够治好四阿哥?”玄烨负手站在胤禛病床前,帝王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压向方决明。
毕竟是一代君王,重活一世,玄烨的气势更甚,即使是经历了一路的奔波和连日照顾胤禛未曾合眼的辛苦,这份气势也未减毫分。
“草民自当竭尽全力,只是四阿哥所中的蛊着实棘手,子母蛊相牵制,若是另一人有何不测,草民便无可奈何了。”方决明额角跳了跳,这是皇帝!他忍!
“这个你不用顾虑,朕自有安排,你只说四阿哥的蛊你能否解?”听够了太医院中那些个推诿的话,再听到方决明没有干脆痛快地回答自己问题之后,玄烨暴躁了。
“犬子医术不精,但一路上也算是尽心尽力了,这蛊对四阿哥身体消耗极大,草民现在需要先将四阿哥的身体调养至最佳状态,才好动手驱除蛊。”方决明动手写下两个方子。
“这个方子先每日煎药给四阿哥调养身体,这个方子上的药物世所罕见,不知皇上可能集齐?”所谓的高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怪癖,方决明身为神医自然也不例外。紧赶慢赶地从安徽赶到京城,皇帝之前的态度让方决明十分不爽,此时自然要出言挑衅一番。
“朕是天子,天下万物皆是朕的,有何不能集齐之说。”玄烨自信地说着,拿过那张方子一看,到都不是什么十分名贵的药物,最难得的一味药也只是灵芝,此物宫中便有,倒不是十分难得,但这些药却难在奇特。
像是其中一味灯芯草,百姓中家家户户都有,用来当做灯芯的东西又有什么难得,只是在此方子上要求的灯芯草却是十分奇特,长于茯苓草旁的灯芯草,这样两种挨不这边的药物要长在一起,着实让人有些为难。
这方子中诸如此类的药物不少,也难怪方决明会有这么一说。
“这些药物想要集齐若是有心的话倒也不是十分难得,只是这药还需一味药引才能引至蛊处,这药引,比千百个方子都要难得。”看了看胤禛的年龄,想到所谓“天家无情”一话,再想想那药引子的要求,方决明觉得给胤禛解蛊一事十分的难啊。
这么想着,真不是个好差事。若不是自家儿子……唉!
“无论是何等难得之物,朕必然能够寻到。”玄烨不是无的放矢,库房中的药材总是有人妥善记录的,再加上他手下的人马,这些东西的确不是稀罕物。
听着皇帝自信的话,方决明苦笑一声,他来之前已经将药材准备的差不多了,若只是这样,他何必赶来?示意皇帝附耳过来,在皇帝耳边说出了几个字。
“这……禛儿才十三岁,平日里也是待在宫里,怎么可能……”听到这药引子,玄烨惊愕了。
“所以草民才说这药引子十分难得。”
“这蛊在半年内草民自信可以控制住,只要下蛊的另一方无事。但若是找不到这药引子,半年后,草民也束手无策。”方决明无奈地说着。
“……”玄烨很想说,若是禛儿有何不妥,他要诛他满门。但是想到那药引子,玄烨叹口气,决定他要去见见卫氏,若是有其他方法,禛儿便还有救。
“禛儿的性命现如今在你手中,若是禛儿出了半点差错……”
“草民自当随四阿哥而去。”方决明很光棍地说着,却噎得玄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只是你,明成祖朱棣曾诛杀方孝孺十族,若是禛儿有何不妥,朕当效仿明成祖,十族之灭再现人间。”什么叫做你自当随禛儿而去,说的好像是你要为禛儿殉情一般。在玄烨十分不爽的情况下,别人也别想好过,十族之灭的威胁搁在他头上,让他也知道厉害。
“草民……”被威胁的方决明无奈叹气,心中埋怨着给他带来这么大麻烦的儿子,但是也只能认真地医治胤禛不敢有丝毫大意。
总不能唯二被诛十族的全是方氏吧?
见自己的威胁被方决明听到心里去了,玄烨才算是舒服了一点,再想到禛儿如今的情况,玄烨决定他要再去会会那夺舍而来的卫氏了。
想到这里,玄烨沉着脸走出宫殿,向着关押卫华月的冷宫走去。
现在玄烨无比庆幸他让乌雅清晏带着卫华月紧随着他们回京,不然等卫华月随着大部队一起回来,再折腾折腾审问她,到时候即使是问出来了,估计黄花菜也都凉了。
关着卫华月的冷宫,是已经空了几十年的空殿,因为地处偏远,平日里也不会有人来。宫殿周围围着一层又一层的侍卫,宫里还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贴身看守着卫氏,其中一个老嬷嬷略通医术,不多不少恰好能够防止卫氏做手脚想要逃跑或者做一些什么能够危害到胤禛的事情。
“臣妾就知道,皇上舍不得臣妾,一定还会来找臣妾的。”卫华月坐在宫殿之中,对着铜镜梳妆打扮,并没有起身相迎。
几位嬷嬷见卫氏这般没规矩,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们先下去。”玄烨要问出能够解蛊的方法,自然不想有什么差错,有什么人会在关键的时候插一嘴之类的事情。
虽然紫禁城中能够活得很久的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但是此事攸关禛儿性命,他自然是谨而慎之的。
“卫华月,摄心蛊的解蛊方法是什么?”玄烨并不想和卫华月多说什么,现在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只是究竟需要卫华月,玄烨忍着不耐开口了。
“解蛊?皇上凭什么认为臣妾会告诉您?那摄心蛊是臣妾千辛万苦寻来了,又终日里用自身精血温养着,若是随随便便有了解法,那不是做了白工,臣妾岂不是要恼死?”卫华月慢条斯理地说着。
“怎会是白做工呢?良贵人卫氏的功劳朕都记得清清楚楚,良贵人协助朝廷将天地会等叛逆一网打尽,功劳甚伟,着晋封为妃,赐居储秀宫。”玄烨柔声说道,生生把不共戴天之仇扭曲成另一番面貌,他却是故意揭卫华月的伤疤。
“晋封为妃?若不是皇上提醒,臣妾差点就忘了呢。这岂是做了白工,更是赔上了我反清复明义士们的性命,若没有你这鞑子狗皇帝最宝贵的儿子来陪葬,怎么对得起为我大明抛洒热血的义士们!”听到玄烨的话,卫华月双目通红地站起来,一只手拍在旁边的桌子上,气急的卫华月没有注意到自己话语中透露出了什么。
“义士?哼!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罢了。那崇祯皇帝已经于煤山自缢了,大明的天下覆灭了!现在这天下的主子姓爱新觉罗!任何违逆朕的事都是叛逆!朕,绝不放过!”玄烨眼中精光一闪,他刚刚听到了一些眉目,若是知道这卫氏的身份,乌鸦清晏那边许是有法子的。
“哼,不过是觊觎我朱氏江山!若不是你们这帮鞑子,若不是那些吃里扒外的狗贼,父皇怎会被逼的自缢,我朱氏一族无愧于天地,而你们鞑子却做出来扬州三日,嘉定三屠那般残忍的事情,你们也不怕遭报应!太祖所言,异族统治不过百年,你满清鞑子也不会逃过这句话,不过是在重复那元朝的命运罢了!”卫华月像是疯了一般大笑,玄烨看着却只能叹气,这心机着实浅薄。
“大明在那时早已腐朽,万历三十年不上朝,何曾考虑过百姓?天下并非你朱氏一族的天下,而是百姓的天下,唐太宗曾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既然你朱氏一族并未对天下尽心尽力,又为何要说别人窃取了你家的天下?天下本就是有德者居之,无论我满清是否为异族,且说这治理天下,若是我朝几代帝王像是万历一般深居后宫几十年,那不用你们反清复明,这天下自然还有别人能够取走。扬州三日,嘉定三屠,朕之先祖做过的事情朕自然不会不认。那时我朝根基未稳,不用鲜血如何能够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既然大错已铸成,多说无益!但是历代清帝都在努力做明君为百姓造一个盛世。只是朕不明白,朕才是皇帝,你何故偏偏针对禛儿!有什么冲、着、朕、来!”
“哈,多说无益,当然多说无益!”似乎皇帝的话狠狠地刺激了卫华月,她伏在桌子上低声笑了起来。
“皇上,你可知道,你那宝贝的禛儿,可是在几十年之后登上皇位,成为雍正皇帝的人啊。”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透露了太多的信息,不过她也不在意了,那个身份是她的骄傲!卫华月更想看到皇帝对爱子的忌惮,从而父子反目。
没有一个英明君主,愿意手中权利旁落!哪怕是嗣皇帝,只要皇帝没死,谁能从他手里夺权?
“这个,朕自然知道。若不是知道雍正皇帝累死在御案之上,朕又如何会想到重活一世,补偿禛儿应该得到的一切呢?”玄烨走近洋洋自得的卫华月,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那声音温柔的仿佛**间的爱语低喃,可是却让卫华月猛地睁大杏眼,“你,哈……哈哈!好一个慈父啊!”
“既是如此,那么你便等着为他收尸吧!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解蛊必须的药引子,至亲挚爱人之血,即使你是重生而来的人,那雍正皇帝可不是吧,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何来的挚爱之人。”抬起脸,卫华月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说出解蛊的其他方法,朕可以考虑放了天地会等人。”玄烨开出了他的筹码。
“他们已经被你们杀了,杀无赦啊。”卫华月幽幽道。
“他们死了,但是其他地方的分会还有人。你放心,朕的儿子将他们全部缉拿归案,就等着你松口了呢。”玄烨看着她的眼睛,“他们都等着你呢,他们死了,大明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卫华月表情古怪的看着他,“晚了,你说这话已经晚了。即使你杀了他们也挽救不回什么了。”
玄烨眼皮一跳,不好的预感让他急躁。
卫华月吐了口血,“尔等竟然只以为废了我的内力,我就没法子驱动蛊虫了?真是太小看我了!”
反正,不管这天下姓朱还是姓爱新觉罗,一百年后她都是魂飞魄散的命,再无法附身。早在她偷了紫微星的命盘,偷附在尸体身上的时候,这命数就应验了。
以灵魂养蛊,不日即可成熟。大势已定!她赢了……
“你……”玄烨掐着卫华月的脖子,看着她脸色青白,“说,你做了什么!”
“我,要……让他……死!”卫华月也不挣扎,杀了她,不过是让胤禛提早下地府罢了,她不亏。
玄烨的手松了松,显然理智还在。拽着卫华月披散下来的长发,几乎是拖着她走,一路上磕磕绊绊的,但是卫华月却好似没有知觉似得,竟是笑着的。
西暖阁,胤禛躺在床上静养,闭着眼睛没有醒来的意思。几个兄弟围着他,彼此也是沉默寡言。
门突然被推开了,似乎承受着极大的怒火,兄弟几人扭头看去,各自是一番表情。
“皇父!那是儿臣的额娘!”胤禩几乎是冲上去,“她是儿臣的额娘,你的妃子!”
“朕只知道,良妃早在生你的时候就薨了!而这良贵人是大明公主,不是你的生母!更不是朕的良妃!”
“皇父此言有何证据?信口雌黄人人都会!”
“她亲口所言。”玄烨扔下卫华月,“你们都退下!莫要吵了禛儿。”
胤禩看着只知道笑的额娘,叹了口气扶起她走到外殿。不管她是何身份,这躯壳也是他的额娘!
胤礽与胤褆、胤祺、胤祚相互看了一眼,也默不作声的离开。
“方决明,你且看看禛儿的情况。”
跟在皇帝身后走进来的方决明抬起胤禛的手腕,三指搭脉,“这……怎么可能?!凉渊已下针,至少还能在半年之期上推延两个月……不可能……不可能啊!”
蛊虫,竟然以极其迅猛之势成长!
当下就冷汗淋漓,“皇上,四阿哥体内的蛊快速生长,已近成熟!草民即使倾尽全身医术,也只能拖延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若是不能以至亲挚爱人之血煎药服下的话……回天乏力。”就算是皇帝威胁要诛他十族他也无计可施啊!
“可还有什么办法!”玄烨已经无法在抑制内心的恐惧。如今,禛儿的死亡近在眼前,如此的近,让他空有举国之权利,却无可奈何!
“草民还有一法或者可以一试。”方决明说道。
“说!”
“草民已经配齐药材让人煎药,先以至亲之人的血调和汤药让四阿哥服下以抑制蛊虫,三年内再寻得挚爱之人的血让四阿哥服下。只是即使真能找到四阿哥真心爱的人,这般耽误下来,虽除蛊虫,后遗症也是厉害。”方决明慢慢的说着,“痴傻、疯癫、失明都是有可能的。”
玄烨攥紧了手指,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想胤禛就这么死去!如果真是上天不怜,他和胤礽都会照顾他一辈子!
“那药已熬好?”
“是。”方凉渊端着托盘,玉碗中是黑褐色的药汁。
玄烨拿起托盘上的小金匕首,对着手腕快准狠的划了下去,血如泉涌。
方氏父子两人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见血液滴落在石板上。
方凉渊结结巴巴的开口,“这……皇上万金之躯……”
“朕是禛儿的父皇,世上可还有谁能比朕和禛儿更亲吗?”玄烨扔掉匕首,“滴在碗中就好?需多少?”
“请滴在另一个玉碗中,三分之一满即可。”皇家竟然也有如此亲情,当真稀奇,也难能可贵。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碗中,很快就有三分之一满。
方决明将碗里的血倒入药碗,摇晃均匀,“可以了,是否给四阿哥服药?”
“……服”
“是。”方决明叹了口气,端着那碗充满血腥味的药一点点喂进了胤禛嘴里。
喂药的过程是艰辛的,想让一个昏迷之中的人喝下那么一大碗还带着血腥味的药,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方决明掐住胤禛的下巴,手上微微用力便逼迫着胤禛长开了嘴巴,将药灌进去之后。
半柱香的时间,药开始发挥了作用,再探胤禛的脉象,方决明失声道。“这……这不可能!”
“怎么了?”见事情似乎有变,玄烨也顾不得自己还包扎着的手腕,脸色十分难看。
“四阿哥……四阿哥体内的蛊……”方决明颤抖着,他有预感,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这种皇家辛秘……
“说罢,还有什么朕不能承受?”
方决明低声说,“回皇上,摄心蛊,已经解了。”
“解了?解了?!哈……哈哈!好,好啊!”突如其来的惊喜让玄烨只顾得高兴,他握住胤禛的手,“真好,禛儿……”
方决明与方凉渊都是聪慧之人,今日大约走不出西暖阁的大门了,两人脸色苍白的跪着,头也不敢抬。
玄烨的笑声戛然而止,“不是要至亲挚爱之人的血吗……”
“这……或许古籍有误……或许只需要至亲之血也可以……”方决明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话。
解蛊,必须要那至亲挚爱之人的血做药引子。卫华月亲口所言,方决明以古籍为证,哪里会出错了?
玄烨站起来,“今日之事,不得再提!摄心蛊以至亲之血可解!”
“臣(草民)遵旨。”
是的!就是这样,再无其他可能!他是胤禛的至亲,从不是挚爱!从不是!
康熙二十九年,帝幸江南,遇刺。四阿哥重伤,卧榻调养数月,帝亲喂汤药,荣宠不断。
康熙二十九年,良贵人卫氏以身护驾,追封其为良妃厚葬。
康熙二十九年,太子行兵江南,六阿哥胤祚协助,反清复明势力一网打尽,漏网之鱼销声匿迹。
……
再次被皇父拒绝留宿的胤禛却不恼,嘴角勾着浅淡的笑意。
皇父,儿臣回来了。
皇父,你是儿臣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该再写个番外交代一下详情【摸下巴】下一章再说。
40番外之五
我是爱新觉罗胤祚,康熙帝的六阿哥。
额娘说,皇父对我期望很高,“胤祚家国以来”是多么大的殊荣。
我知道我的名字让后宫的女人们心里有想法,但是我不会在意她们偶尔话里有话的言语。
我觉得我看得透,不管皇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封号,都比不过四哥在皇父心中的地位。
那好像曾经彻底失去过,大悟过,绝望过的宠爱,不顾一切,从不遮掩。
我羡慕过,追求过,却再也没见到皇父对第二个人有这么深厚的疼宠。我就知道,没有人能比得上四哥的地位,哪怕是太子。
我从有记忆起,就喜欢粘着四哥。那时候胆小,宫人们总是说四哥有多受宠,不敢到他跟前撒娇,只能偷偷躲在一边看。
我小的时候身子不太好,额娘精细的养着才养的康健。倒是六岁那年被宫人推落下水,险些要了我的命。后来有道法高深的僧人道我闯过了一道必死之劫,日后虽有坎坷,但均能逢凶化吉,平安富贵,寿终正寝。
那次,是四哥跳下水,救了即将溺毙的他。后来因为池水寒冷,四哥也是大病一场。本是必死无疑的劫难,却因为四哥的介入,扭转了。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四哥身上是有龙气的,真龙天子救下来的人,是被龙气庇护着的。
从那次之后,我就不再偷偷的观察四哥,而是走到他面前,对他撒娇。额娘说,四哥是疼我的。我很高兴,就算后来四哥宠着十三弟,几乎有求必应的宠溺,我依然很开心,因为我在四哥心里,也是占据着一席之地的。
我的根基并不适合习武,额娘也只得找了温养经脉的秘籍让我练着,杀伤力不大,却胜在能强健身体。
四哥说,没关系,有我在。
他这是安慰我。我知道,我说,嗯!四哥这么厉害,一定保护我的!
四哥的耳尖红了。
我的武学比不上大哥,文采比不得三哥,但是我会努力,努力不会成为他的负累。我修习奇巧之术,略通机关暗器,想着日后长大总能帮四哥一二。
纵然在教场勤于骑射,但依然比不得行走江湖的亡命之徒。十一岁的端午节宴,我终是成了他的累赘。
似乎我是被多余绑架来的,他们想要杀我,我知道。我之所以还活着,甚至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全是因为四哥。
显然因为我的弱小拖累,他也是用了极其无奈又……笨的法子。
——你们若是敢伤他一丝一毫,爷,爷就,爷就自尽!
呵呵,四哥一定被吓到了,因为我即将死亡。
虽然因为四哥的原因暂时活着,但是也没好受。五月的天气不冷,但是也绝不能称的上炎热。我又打小底子差,浸泡在池水里整整一夜,却是如他们所愿的发热了。
再醒来的时候,四哥竟然已经带着我逃了出来,在我们混进城之前,还碰到一个有趣的人。
后来四哥去找他,睡得迷迷糊糊间,我猛然想起那个有趣的人,面容像极了太医院医正方凉渊,然后又想到额娘由此提到过方凉渊有个弟弟,名唤方祈渊。
如此,便不是敌人。
然后就算是安顿下来了,有“金算子”方祈渊在,就不担心那些刺客不开眼前来行刺。
四哥每日晨起都要练上一个时辰的功法,他说这种事情绝不会有第二次,绝不会让皇父因为他们而受到一丝一毫的制衡。他说,六弟,我会保护你,我们不能让皇父的千古圣明受到玷污。
我那时想说,皇父不会在意的,因为是四哥你。
四哥你一定不会注意,皇父对你,比你以为的底线还要宽容。
这也算是旁观者清了。
不过我才不想告诉你或者不明所以一味宠溺你的皇父呢,说出来了,四哥就会被皇父拐走的。为了姐姐弟弟妹妹们,我要守好四哥!不能让皇父一个人独占!
我承认我的头脑比较好使,但是眼界却是狭隘了不少。明明额娘教着学会分辨迷药、毒药,还会配制几副,但偏生被那下三滥的迷香给阴了!这是第二次了!若是额娘知道,定会被“好好教导”一番!
然后?如果时间能倒退,我决计不会说出“找个男人陪我睡好了”“就你这样的吧”这种话来!真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啊!
谁能想到向长明这厮竟然白天黑夜两个面目?!傍晚还一脸邪魅,晚上被他不明真相的属下捡回来扔我床上的时候,竟然一副小生怕怕的表情?!你真傻假傻?!
所幸也只有每月十五的夜晚会变成一副白痴模样,神医方决明诊断后称无碍,药物所致,不具危险性。不过日后想到此事,总是恨不得这厮一直白痴下去才好!因为只有每月十五的晚上我才能压倒向长明!平时我是被压的!
这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好不好!咳,当然,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那天夜里,我本不想管傻兮兮的“明儿”,但是后半夜他实在啜泣的厉害。无奈,我只能给他松绑扔床上同榻而眠。
然后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刺骨的杀意惊醒的。
“明儿”阴沉着脸,指着自己散开的衣衫问我对他做了什么。
我差点一刀划花他的脸,咄咄逼人的问他昨夜是谁不老实,大热天硬要抱着我睡,还死活不松手?是谁嫌热气大,扒了自己衣服不说还硬贴着人睡?!
“明儿”消了怒气,竟然眨眨眼无辜的说我占了他的便宜要对他负责!
刚刚收回来的匕首对着某人的命根子落下,竟然这么想让我负责,我就负责让你成为公公!
“明儿”躲了过去,他说做个交易吧,爱新觉罗胤祚。
他说要合作,他说他是向长明。
我知道他要借着我摆脱永月楼的束缚,摆脱朝廷的追杀,而我也确实不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人。
但是……什么叫做“我对你感兴趣,你从了我吧!要不我从了你也行!”
我不喜欢男人!真的!
后来情况有变,白莲教与天地会的头领要拿我换他们的大明公主。
我听得真切,却也奇怪,前明崇祯皇帝的坤仪公主早夭,长平公主(坤兴公主)朱媺娖早在顺治三年就殁了,昭仁公主被崇祯皇帝亲手杀死。另有三个女儿更是早逝,生母无考。这又是哪门子的公主?
那两人走后,面对我的质疑,向长明只道“此乃机密,我当年承诺他人绝不说出”。
到了交换人质的时候,我坐在一软轿里,旁边坐着的是一不怀好意的黑衣人。大约打着连同轿子送到太子二哥那边,劫了太子二哥。
我笑他们当真愚笨,这点小伎俩还敢在太子二哥面前丢人现眼?果不其然,没多久我便得了允许,独自一人下轿了。
只是没想到,被交换的人质,竟然是一向与额娘不对付的良贵人。
这就是大明公主?莫不是什么暗号?“大明公主”其实另有代指?
皇父是仁君,但那也是在不招惹他的前提下,才能避过他的小心眼。这次几乎是打皇室的脸的行为,还伤及了四哥,皇父若还能忍得下去放他们这么离开,那就稀奇了。
回到自己阵营之后,我识相的找了个安全的地待着。自己这身手,放放暗器还凑合,可是等会儿大乱斗起来,我可不想阴到自己人。
向长明果然如我们约定的那样,前来助阵了。看着站在天地会那边的永月楼众人诧异、不敢置信的表情,我心里无疑是很舒坦。
良贵人手段颇多,额娘对她恨得咬牙切齿。我很纳闷都撕破脸了,额娘的手段竟然还能留她嚣张至今,也算是奇迹了。
四哥中了蛊,名曰摄心蛊,又称傀儡蛊。
母蛊亡则子蛊毙。母蛊在良贵人体内,子蛊却是在四哥体内。也就是说,四哥的命,在良贵人手里攥着。
这次打着南巡名义的出行,终究还是草草收场。对外宣称是遇刺,四阿哥重伤,良贵人以身护驾性命垂危。
回宫之前,四哥又遇到一次危机。谁能想到,这卫氏竟能凭借一身内力催动子蛊?我也没想到,所以才让四哥又遭了一次罪。
废了卫氏的内力,却也不见她恼怒惊慌,她的表现让我心神不宁。该是有后招的,但是又是什么呢?
因为过于忌惮,我安排了大批的侍卫守着冷宫,又调去几个孔武有力的嬷嬷片刻不离的盯着她。
就是这样,还是被她逮着了伤害四哥的机会,虽然这次玉石俱焚是皇父刺激的。
我虽然内功不行,但是我的耳力却比一般的江湖人还要好。所以我听到内殿的谈话也不足为奇。
至亲挚爱之人的血,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不简单。四哥自小生活在宫里,身边的宫女都是规规矩矩的,哪里来的挚爱?无奈之下方决明说出先用至亲之人的血缓解,皇父答应了,因为再无第二个法子。
然后,我竟然听到了方决明说摄心蛊已经解了!完全解了!
这是什么意思?仅仅用了皇父的血就……
有什么东西,彻底明悟。
皇父拒绝相信事实,我很高兴四哥还能属于我们。
帘云是卫氏的贴身宫女,自小就伺候卫氏。听说小时候是被卫氏救了性命,从此忠心耿耿。但也是她,亲口说出“卫氏”的真实姓名。
大明私生女公主,朱媺妍。
“卫氏”朱媺妍很爽快的承认,八弟周身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帘云说她只有卫华月一个主子。敢害了她主子,夺她主子身体,冷落她主子拼死生下的八阿哥,她怎能不恨?早在几年前她就察觉不对劲了,然后事事留心才终于抓到了这孽障的把柄。
额娘也来了,她从手上褪下一串有裂纹的佛珠,递给八弟。额娘说,帘云揭露了朱媺妍,而你,可以为你生母报仇。
八弟半跪下来,问朱媺妍,额娘可曾期待过我?
朱媺妍道,她至死都心念着你。
八弟笑了,说我当然知道,因为她是我额娘!朱媺妍,你可曾有半分后悔?
朱媺妍冷笑,我即是做了,又怎么会后悔?怪只怪我手段低劣,算计不过你们。
她以灵魂养蛊,撑着说完这句话,便咽了气。八弟抱着良贵人的尸身,泪水蜿蜒而下。
——大慈大悲我佛,度世间苦厄,净世间恶魂。以我与此苦主血缘,束朱媺妍魂魄,请我佛净化超度其罪恶。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手,抓住一团雾气,仿佛有凄厉的惨叫回萦于耳,最终归于平静。
八弟手中的佛珠,破碎,湮灭。
许是顾念着八弟,许是弥补良贵人,皇父下诏追封良贵人卫氏为良妃,风光厚葬。
后来谈到向长明的身世,他说当年收留他、教养他的正是朱媺妍的生母,当年周皇后身边的宫女。他为了报恩,才接下永月楼,并答应帮朱媺妍做一件事。
不过这已经没什么关系了。用皇父的血逼出来的摄心子蛊,已经被烧的干干净净,不会再威胁到四哥了。
四哥已经无碍了,虽然我总觉得四哥比以往更清冷了许多。不过,知晓他的人,都知道他内心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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