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爷 - 第495章恰是一个太监上青楼
封王之事再度搁浅,赵构身边的那些大臣就建议赶紧离开苏家灞,否则苏蔬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她再度提及,不好回绝,真的把她惹怒,凭朝廷手里这么点兵力,是对抗不得的。
赵构却不这样想,同金人比起来,苏蔬不是最可怕,另外他有私心,几年前同苏蔬一道出使金国,他对苏蔬分外倾情,如今重又相逢,他不舍离开,于是便在苏家灞住下,按他的心思,多年前自己只不过是个羽翼未丰的少年,如今却是堂堂一国之君,今非昔比,苏蔬应该能对他另眼相看,若非如此,苏蔬为何冒险去救他?
他就不想想,苏蔬当初是怎样拼命拒绝他老子徽宗的。
他们这里谋划,苏蔬那里也不闲着,被赵构婉拒,苏家灞的人都有点恼怒,赵构如今身如浮萍,颠沛流离,苏家灞能出手相救他应该感激,论功行赏苏蔬也当得灞主,赵构着实是不识抬举。
苏蔬却不以为然,早晚让赵构主动开口对自己册立,先让他得瑟几天。
时值中秋,苏家灞上下忙碌准备庆祝,不仅仅有美食,还有烟火燃放,更有以赵构为首的赏月大会,地点选在苏家灞的练兵场。
初时谷地山曾有些担心,如今赵构被金人追的不得安生,而他身边除了几个大臣,家人都被金人掳走,仅有的几个妃子也和他分路逃命,如今下落不明,谷地山担心,这样的时候赵构还有心情赏月吃筵吗?
苏蔬冷笑,“他不仅有心情,还非常高兴。”
果如她所料,赵构兴致非常高,天公作美。中秋之夜天气晴朗,皓月当空,微风轻拂,练兵场上四处燃着火把,热菜冷拼,瓜果梨桃,当地人自酿的美酒,赵构当真是乐不思蜀,看了烟火燃放之后,又与诸位大臣并司空轩武和蓝云阔等人吟诗作对。
赵构非常聪明。明知道来苏蔬这里的人很多都有一段“罪行”,宛若被逼上梁山,司空轩武当众高喊过造反。蓝云阔杀人潜逃,蔡文琦是罪臣蔡京的女儿,完颜宗豪和术虎巴阿等是金人,他一概装聋作哑,一者。那都是前边徽宗和钦宗的事,孰是孰非难以论定,再者,他现在需要示好而非树敌,这一点他比哥哥钦宗不同,若是换了他。继位后绝对不会大刀阔斧,一下子砍杀那么多重臣,即便蔡京等有罪。那也得循序渐进,何况罪与不罪,他觉得都是在对自己的效忠上。
苏蔬在赵构身边陪着,赵构仰头望月,知道苏蔬不懂写诗作画这些风雅之事。有意让她出丑,非是为了报复。出使金国那次,苏蔬在床上把他好顿折磨,他记忆犹新,他现在让苏蔬作诗,其实是为了抬高自己,苏蔬不会,他随口就来,然后让苏蔬对他刮目相看。
“苏爱卿。”他转头看向苏蔬,如此称呼,是无可奈何,直呼其名有些不妥,称呼她为灞主,更觉别扭,毕竟这个灞主非官方称呼,而是苏蔬自己取的类似昵称,上不了大雅之堂。
“如此良宵,朕和诸位爱卿都赋诗助兴,你也口占一首如何?”
苏蔬看他笑眯眯的一双眼,有点色有点幸灾乐祸,心里明朗赵构的意图,至少不是好意,她道:“臣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遑论作诗。”
她一谦虚,赵构和那些大臣就乐了,想苏蔬不过是美貌,却无大才,不过女子无才便是德,也不差什么,只是没等赵构开口说朕口占一绝给你听,苏蔬迅即道:“但是鼓捣一两首还是可以的,主要是我苏家灞人才济济,勿论臣的夫君司空将军,蓝大人谷大人术虎大人等等,哪个不是出口成章,华彩斐然,耳濡目染,臣也就多少懂了些,今晚,我就勉为其难的吟一首助兴。”
赵构心道,你还不得弄个“一座宝塔日边出,顶上细来底下粗,有朝一日倒过来,底下细来顶上粗”那样的东西糊弄。
没料想,等苏蔬开口却语惊四座——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
闷来时敛额,行去几回头。
自顾风前影,谁堪月下俦?
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楼。
这首是《红楼梦》中贾雨村所做,苏蔬借用来,反正赵构等人也不知道谁是曹雪芹,谁是贾雨村。
赵构带头称赞,连说好好,就连司空轩武都吃惊不已,老婆何时学会写诗作词了?
只是赵构身边那个内侍羊福,在出使金国时和苏蔬既已认识,曾被苏蔬数度奚落,对她就没有好印象,听一贯放浪不羁只会恶搞骂街的苏蔬居然会写诗,撇嘴道:“好像皇上说的是写月,您这首却写人多一些。”
蔡文琦早对赵构恨之入骨,老爹蔡京毕竟是赵构的哥哥所害,她正无处发泄,手指羊福道:“你会你来首试试,站着说话不腰疼。”
羊福怒,心说你不过是个罪臣之女,若非皇上仁德,就该把你株连,刚想斥责蔡文琦,苏蔬知道他开口必定会引起蔡文琦更大的不满,抢话道:“我本想写月多些,只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所以,写人多些。”
她前番那首诗,在赵构看来明白她是双关之意,看似在说一个女子的心态,却在表达苏蔬她自己想封郡王得不到皇上点头的哀戚,而这句“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赵构更明白,苏蔬的意思是,她对自己忠心耿耿,奈何自己却没有对她宠幸,一个郡王而已。
羊福却依旧撇撇嘴,不以为妙。
蔡文琦扯了扯苏蔬的衣袖,朝羊福努努嘴,低声道:“师父,他欺人太甚。”
苏蔬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转头对羊福道:“李后主的那首最好,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个太监上青楼。”
呃?当即,所有人都怔住,李煜的《虞美人》被苏蔬无情的篡改,却篡改的非常奇妙,太监上青楼,无计可施,无东西可用,岂不是愁。岂不是羞,岂不是辱。
羊福也听明白,看苏蔬暗自把牙咬得咯吱吱响。却也无可奈何,赵构虽大,这里却是苏蔬地盘,并且他们都是在逃难中,实力不及苏蔬。还需要苏蔬的庇护,唯有把脑袋扭到一边。
苏蔬呵呵一笑,心道,你自取其辱,怪不得我。
蔡文琦却惊呼“师父大才”,此后。她就把这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个太监上青楼”反复吟咏,故意气羊福。此是后话不提。
中秋宴饮完毕,苏蔬恭请赵构回去安歇,赵构却道:“爱卿莫若送朕回去,朕有些话对你说。”
难道是册封郡国之事?苏蔬心里暗自欢喜,遂让谷地山吩咐人收拾场地。又让司空轩武先回家等候自己,她陪着赵构来到他的住处。一座二层的木楼,立于溪水边,清幽雅静。
楼内灯火闪闪,窗前树叶婆娑,秋虫呢喃,更显静谧。
羊福给赵构和苏蔬二人看茶,然后退至门外侍立,奴才命其实也可怜,即便赵构睡下,他也只能坐在离赵构不远的地方等着随时传唤,极少有整夜酣睡的时候,之前在宫里还好,太监宫女多,他作为掌事太监只吆五喝六便可,如今赵构身边唯有他一个内侍,他就得辛苦。
赵构也不喝茶,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苏蔬,淡色衣衫,素髻无花,灯火暗昧下一张脸美到极致,生下两个儿子,却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只不过多了几分成熟和端庄,更添风韵。
“苏蔬。”赵构改了称呼,声音轻柔得就像司空轩武在呼唤自己,苏蔬心里突突,感觉赵构有点不怀好意。
她端起茶杯小呷一口,稳稳心神,蓦然抬头看赵构道:“皇上,有事?”故意装着无所谓。
赵构眯着眼,一副遥想当年的模样,站起,在地上踱步,苏蔬看他,果然有当年徽宗的风度,文雅有余,神武不足。
赵构道:“还记得当年出使金国吗?你我在青州时,那次,你真把朕好一番折磨。”
苏蔬明白,他说的是那次他借着冷为由,要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事,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苏蔬更来气,他们父子没一个好东西,却也不敢当着赵构这样说,他好歹是皇上,唯有道:“当时年幼无知,胡乱闹。”
赵构忽然立在她面前,慢慢蹲下身子,和她面对面道:“苏蔬,你刚刚的那首诗,朕懂,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楼,朕是蟾光,你就是玉人。”
他痴痴的样子,更像徽宗,苏蔬笑道:“皇上你领会错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赵构又道:“你还说,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朕懂,你怪朕不对你册封,只是苏蔬,郡王有何好,不如,不如……”
他想说不如做我的妃子,只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苏蔬却心里明镜似的,道:“没办法,我有两个儿子,得替他们打算,皇上您瞧不起我,区区一个郡王而已,如何就这般困难呢,连交趾那样的贼人我大宋都能封赐,为何我这样的忠臣不能,说来让我寒心,让苏家灞所有的将士都寒心,可怜他们为你拼命抵御金人,死伤无数,谁的命都是命。”
赵构道:“非是朕不想封赐你,只是没到合适时机。”
苏蔬冷笑道:“您在我苏家灞,金人安能不知,是不是非得到了金人兵临城下时,你再告诉我的将士们,你是如何器重他们?”
赵构心里一凛,忽然就怕。
苏蔬发觉了他这个表情,感觉自己的话应该起了作用,趁机道:“皇上您更是不器重我,您安歇,我告退,我如此无能,大不了解散苏家灞,金人如何对付,您另请高明。”
她说完起身就走,赵构急忙道:“朕没说不封赐,只是没想好册立你这苏家灞为什么郡国罢了。”
苏蔬掉头就拜:“谢主隆恩,臣已想好,就为距南郡国。”
她话音刚落,突然门大开,门口呼啦啦跪下苏家灞众多将士,齐声高呼:“谢主隆恩!”再对她拜:“恭贺大王!”
赵构登时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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