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一十二 - 分卷阅读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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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我他妈真是……阿宇,你说我是不是没救了?到现在我都不忍心,我舍不得……”

    我始终没有删掉方佳颖的联系方式。

    最开始的那几天,她说什么我都不为所动,后来她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就不说什么没用的话了,但偶尔也会给我发发消息,普通地聊聊天,我也礼貌性地回复,尽量不多说一个字。

    而我始终没有删掉她,是因为即便她伤了我的心,我也还是舍不得。

    我知道方佳颖在等什么,她等的就是这一天,天时地利人和,所有情绪都到位,我或许会心软一次。

    今天是圣诞节,从香港回来之前我说不一定有很多机会能回去看她,但是圣诞节一定去回去陪她过的,虽然中间因为别的机会也见过两次面,但圣诞节毕竟还是不一样的,她喜欢浪漫和有仪式感的东西,如果要许愿的话,我希望她的心愿都能成真。

    还有不到几分钟就要过零点了,我手机上方佳颖的消息提示仍旧坚持不懈地在闪,电话也是不断,对面的人似乎铁了心要把我找到。

    我抬头看吴浩宇,他就站在我一步之外,这个我抬手就能够到的人,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的人。

    我把手从膝盖上移开,伸出去,果然就被一个温暖有力的手掌握住了。

    “阿宇,你拉我一把,你救我一把吧。”

    我重新站到栏杆前,盯着不远处明亮的路灯,用粤语沉声说:“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喜欢你了。”

    方佳颖这个人的一切,终于从我这里全部删去。

    圣诞节过了,该翻篇了。

    ☆、第十一章 by吴浩宇

    学校还算有人性,元旦也给高三级放了一天假。

    前两天班里不知是谁起的头,喊大家31号晚上一块出去跨年倒数,响应的人加起来差不多有半个班。这种事张天乐本应是第一个要积极参与的,但他如今配合训练,比以往更为自律,起居作息和饮食摄入也在严格控制,跨年倒数谁知道要搞到几点才能回家,更何况集体活动免不了聚餐吃饭,被问到跟不跟大家一块去时,张天乐委婉拒绝了。

    当晚晚自习结束后,班里人散得比平时都快,各自回家的回家,不回家的游荡,约好十一点在市中心的一个商业广场集合。张天乐兴致缺缺,跟我说了句“明年见”后就老实回家去了,倒也没觉得他遗憾。

    我回家洗了澡,换了身衣服,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动身去跟大家会合。

    广场上早已乌泱泱全是人,明明还有一个小时,大家却都宁可在寒风里站着,也不找个角落避一避。我挤在人群中找寻同伴,愈发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按理说我对跨年倒数这事是真不怎么感兴趣,但既然有人喊,来也就来了,可我没想到人竟然能这么多。

    班里人陆陆续续到齐,围在一起说话嬉闹,我捂着鼻头哈气取暖,觉得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商场楼外嵌着的大屏幕此时仍是漆黑一片,毫无动静。流传的消息都说这个广场今年会有跨年活动,到时候大屏幕显示时间,人们一同倒数最后六十秒什么的,可在我看来起码到现在为止并没有这个迹象,商场大门紧闭早已打烊,而这大屏幕看起来也像打烊了。

    时间逐渐接近零点,甚至到了最后几分钟时大屏幕也依然动静全无,广场上众人终于按捺不住,嘘声连连,只好自行组织倒数。可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时间,整个过程下来我先后听见了至少四拨不同方向传来的倒数声。

    在我跟周围同学的面面相觑中,新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到来了。

    人们的嘘声更大了,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失望的咒骂。

    我揣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时不时在振动,无非是些新年的祝福消息,待人群散了一些后我把手机拿出来查看,才发现其中竟然有一条张天乐的语音。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似乎是刚睡醒,一条四秒的语音几乎前面三秒都是空的,我听了两遍才听到他后面突然录进去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我看了眼屏幕,消息发送时间为零点整。

    我埋下头默声笑了笑,打字回了一样的消息,再若无其事地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人们的新年从一场不如意的倒数开始,但有人及时醒来,跟我问候了一声快乐,我就真的挺快乐的,看来跨年这件事也不是那么无聊,起码给我的新年开了个好头。

    对于元旦的一天假,张天乐早就有了打算。

    高校的校园大都对外开放,校园建设和设施也比一般中学校园要完善许多,他需要趁着节假日这个机会,找一个标准场试跑,对目前能取得的成绩做一次尽可能精确的测试。

    张天乐最终选择了郊区的一所综合性大学,他一早六点多先过去热身,让我不用早起,睡醒了再去就行。

    而我内心其实是有些抗拒的,比起大冷天跑到十几公里开外的地方待着,我还是更愿意在暖和的被窝里度过新年的第一天,可该死的生物钟放在平时屁用没有,一到放假这天准时让我在七点醒来,我在床上迷迷瞪瞪地坐了一会后,还是认命地起了床。

    至于为什么张天乐舍弃了更近的市体校而选择去别的大学,他毫不在意地坦白过:“就我现在这水平,还敢去体校丢人现眼?”

    而事实确实如他所说,目前的成绩并不是很理想。

    张天乐在过终点的一段距离后停下折返,向我跑回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结果,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秒表,显示11秒4,只好再次朝他摇了摇头。

    他跑到我跟前,也看了秒表一眼,才懊恼地低声骂了句“操”。

    张天乐备战的是100米短跑,这是今天试的第五条道了,最好的成绩也只有11秒2,总体平均下来还算稳定,但并没达到张天乐的预期,他要是想让晋级的把握大一些,日常练习起码也得稳定在11秒内,对于提高01秒而言,现在还不是最难的阶段,所以他现在面临的不是极限,而是瓶颈。

    张天乐在一旁叉着腰喘气,神色不佳,我在本子上记录时间,随口问道:“你是不是早上热身热太猛,怎么在标准场还没在学校发挥得好?”

    这话他肯定不乐意听,果然我就得到硬邦邦的一句回应:“你怎么不说你手记失误?”

    我继续调侃他:“怎么可能,你天天练我不也得跟着天天练,我现在好歹算得上半个专业计时了。”我拿笔敲了敲本子,接着说:“而且你看你这些稳定的成绩,我哪能有那么多次稳定的失误。”

    张天乐撇开头,微微侧了个身,双手插进头发里抓紧,用劲扯了扯。

    这段时间下来我算是总结出了一些经验,张天乐不是那种能够越挫越勇的人,相反地他容易灰心、不自信,我猜这大概与他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有关,相比起给他挫折和逼他迎接挑战这种反向思维,正向且直接的鼓励往往更能让他对自己有信心,但这样的鼓励也不能是一股脑的疯狂肯定,毕竟张天乐又不是三岁小孩,一句评价里有几分真实性他自然是听得出来,说白了他想要的不过是你知道他在认真对待着、重视着一件事,并且把他在认真对待着、重视着的这件事,当一回事。

    以前没摸清张天乐这个路数的时候,我觉得他难伺候得要命,说他几句他泄气,闹得不欢而散,说他真棒他又嫌我敷衍他,还是不欢而散。其实要我说,张天乐目前最该加强的根本不是什么速度或体能,而是作为运动员最基本的心理素质,他要是把这心态放到学习上,怕是早就一蹶不振了。

    好在我现在了解了他这个路数,基本都能给脆弱边缘的运动员带来一些及时的宽慰和勉励,“行了,也别太在意了,本来我手记误差就大,你还得考虑风速风向场地熟悉程度等等之类的问题吧。现在还有时间,不用着急,其实我觉得起跑是不是能做些调整,如果你起身能再快一些就好了,你回去给你教练看一下这几次录的视频,看看有没有问题。”我胡说八道地做着分析,张天乐的起跑究竟好不好我根本看不出来,只是平日里听他说得多了,有样学样几句倒也不难。

    张天乐听着听着,忽然没绷住似的冲我笑了出来,他伸手摸了一把我的后脑勺,随后在我眼前停住,把手背对着我,“喏,今天给什么?”

    我把他的手拉下来,无言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在他手背上寥寥几笔画了个奖杯,“好了,今天的奖励已经送出,有进步有失误,总体不错,继续努力。”

    张天乐举起手看了看,轻笑出声,“什么啊,没新意。”

    就说他难伺候吧。

    大概是正式训练刚开始那会,有天午休我无聊,就拿笔在张天乐的胳膊肘上瞎画,当时他正趴在桌上睡着,没感觉出来我在画他,我画了几笔依然觉得没意思,随后也就忘了这一茬,直到下午放学跑完步他坐在地上伸手让我拉他的时候,才发现胳膊上被画的涂鸦,张天乐一猜就是我干的,嫌弃了几句倒也没真在意,继续该干嘛干嘛了。后来忘了是怎么回事,这个随手涂画的点子变成了我跟他之间的一项日常,就像盖章一样,我每天给他盖一个图案,权当奖励。

    第一天我给他画了个王冠,第二天接着画王冠张天乐就不乐意了,不让每天都画一样的,于是第三天我用红笔给他画了个幼儿园老师会发的小红花,把他气得够呛,说我把他当小屁孩,再后来我特地问女同学借了彩笔,按奥运五环的颜色和形状给他画了五个圈,心想这样总算万无一失吧,可竟然也被他批评了一顿,说真会抬举他。我只好去搜了简笔画大全,每天上课无聊就假装记笔记,实则是练习画这些破图案,搞到现在都快成简笔画大师了,得到的好评却寥寥无几,就比如这回画的奖杯又被说成是没新意,可张天乐不满意归不满意,却从没表示过任何回绝的意思。

    他笑笑也没再说什么,放下手,仰着脖子长吁一口气,侧头对我说:“我好饿啊,想吃饭了。”

    我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一点,“你想吃什么?”

    “想吃学校那边那家手撕鸡。”

    “得了吧你,你哪顿不想吃手撕鸡。”我打了个哈欠,张天乐自从发现学校附近有家手撕鸡做得好的馆子后,顿顿都嚷着要去吃,可现阶段他在饮食上自律得可怕,即便真想吃,多数时候也只是说说而已。

    “你怎么这么困,昨晚几点睡的?”

    “我跟你说,幸好你没来,昨天晚上结束之后又续摊吃烧烤了,搞到半夜两点多才回去。”

    “我倒是想去啊。”张天乐做作地唉声叹气,“真可惜,失去了一次跟你夜不归宿的机会。”说罢他朝我眨巴眨巴眼睛,没绷住笑。

    我赶忙把目光移开,张天乐总是这样,凭一张脸撩拨人却不自知,我只好生硬地接上前一个话题,“不继续练了?”

    “不想练了,效果不好,想吃饭。”

    “那这样吧,你把剩下的三个道试完,难得来一次标准场,别把机会浪费了,再坚持一会,正好到午饭点,我们去吃点东西。”

    “行吧,” 张天乐站直身体,甩甩手,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但是,其实,中午我得回我妈那吃。”

    “……不早说,老子放假还过来看你训练,早起毁一天,到了中午连顿饭都吃不上,还有良心吗你。”话虽这么说,但我并没抱怨的意思,张天乐一周八百顿低脂高蛋白摄入,少油少盐少糖,现在能回家吃顿饭当然是好,也该改善一下伙食了。

    “别啊,我当然有良心了,一会带你一块回去,见我妈。”

    “嘁,拉倒吧。”我不敢恭维地摆摆手,张天乐家里的情况我还算知道个一点半点,他这话也就那么一说,我就那么一听。

    “唉,你懂,”张天乐惆怅地耷拉着脑袋,“我自己有时候都懒得去,我跟她老公见了面各自客客气气的,没话还得找话说,费劲。”

    “管那么多呢,吃就行了。”

    “不过说真的,”张天乐语调一扬,“我真该领你见见我妈,最好是让她认你作干儿子,或者要么儿媳妇也行。”

    张天乐最近愈发口无遮拦,似乎很热衷于嘴上占我便宜,动不动就笑嘻嘻地满嘴跑火车,类似的玩笑开得多了我也不像最开始那般心惊肉跳了。

    “滚。”我冷淡地朝他吐出一个字,推他回起跑点,我跟他一路,却故意走得快了些,先行到了球场草地上支起手机设置拍摄模式。

    心惊肉跳不至于,但是心动还是会有的。

    第二天高二高三级恢复正常上课,再见到张天乐时,他脖子上戴了块用红绳坠着的玉观音,说是年前他妈妈去寺庙拜佛时给他求的,高僧开过光能保平安,我是不信这些的,也就没在意,只叮嘱他把坠子放在衣服里藏好,别又让哪个老师逮住找茬。

    可这玉还没戴热乎,就发挥了别的作用。

    课间操集合时,张天乐还在桌上奋笔疾书,下节课要课上检查的作业他还没抄完,磨磨蹭蹭到班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总算抄了个大概,集合音乐还会播最后一遍,我催促他快走,正要出后门时,张天乐顿住脚步,对教室前头一女生喊道:“还不走?”

    是梁书韵。

    只见她低着头不停地在课桌抽屉和校服口袋里摸索,不知在翻找什么,闻声她转过身来,有些着急又不好意思地说:“我今天好像没带橡皮筋。”随后她站起来,伸手顺了把头发抓在手里,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班里女生本来就不爱活动,如今到了高三,更是一个个一天到晚窝在教室里学习,女孩子也都爱美,在不违反仪容仪表规范的前提下总是能想着法钻钻空子,现在天冷了,干脆都不扎辫子,长头发披到肩上当围脖,到了课间操体育课的时候再随手扎起来,老班对此现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没说过什么。

    可眼下这个情况,女孩子手腕上会有的橡皮筋,男生还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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