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一十二 - 分卷阅读15
我爱莫能助,正想去走廊上看能不能找个其他班的女孩子问一问,张天乐已经手一抬伸进领子里,拉出他脖子上戴的玉,松了活扣摘下来,扔给梁书韵,“先用这个吧。”
梁书韵接住他扔过去的玉,轻声说了句“谢谢”,举起手开始扎头发。
张天乐留了个神,并没立马离开。
绳子不比橡皮筋,没有弹性,又要长得多,梁书韵反着手在脑后,把绳子左绕右绕就是扎不好。
张天乐看不下去,跑到她跟前,说:“你把头发抓好,我来绑,低头。”
梁书韵一手后举,抓着自己的马尾,张天乐接过绳子,笨拙地给她绑起了头发。
集合音乐已经到了末尾,我懒得再看这副场景,撂下一句提醒就先走了。
课间操正式开始之后,张天乐和梁书韵才姗姗来迟地入了队,张天乐的站位明明在我斜前方,却还特地跑来我身边,可怜兮兮地对我说:“干嘛不等我。”
而女生都站在队伍的前半部分,梁书韵跑到她的位置上站好,我盯着她的背影,她的辫子不像其他女生一样随意扎在底下,而是高高地扎在脑后,是漂亮精神的马尾。
仔细注意的话,还能发现藏在其中亮亮的玉坠子。
此时正好是整个操场能晒到太阳的时候,今天的天气是不错,可冬季的阳光总是不甚柔和,给人的印象反倒惨白惨白。
张天乐随着课间操音乐的节奏伸着胳膊抬着腿,懒散却不显得随便,他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每个动作都伸展到位了。
他是正面的,坦荡的,挺拔正直得像株白杨,就应该堂堂正正地生长,没有横生的枝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不该加诸于他身上。
我在他身后几步之外被日光刺得几乎睁不开眼,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哪种感受占得更多一些,只知道并不好受。
每种感情的加剧是不是都这么不可控,它能让人欢喜,就也能让人变得自私狭隘喜怒无常。
作者有话要说: 燥起来
☆、第十二章 by张天乐
课间梁书韵来还我玉坠,轻声细语地又一次对我说了“谢谢”,此时她已把头发重新散了开来,整整齐齐地披在肩头。
我接过,没直接戴回脖子上,而是把绳子绕了几圈抓在手里,一下一下地甩着玩,看她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忍不住先开口逗她:“怎么样,好用吗?”
“呃……”梁书韵想了想也没好意思说出个评价来,自然是不好用的,能救个急就不错了。
我坐在座位上,仰靠着椅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周围人聊着天,梁书韵也自然地参与了进来,“张天乐,你寒假也会来补课吗?”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补什么课?”
“就是……补课啊,我们的寒假好像只有十天吧,然后就得回学校上课了,像现在每天一样。”
“寒假还得补课啊?我不来,我得回香港。”
梁书韵似乎吃了一惊,瞪大眼睛天真地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啦,不是叫寒假吗,我就是回去放个假,放完就回来了。”
“那就是下学期你还在的,对吧?”
我被她真挚又傻乎乎的表情逗乐了,头一歪,也用天真的语气回答她:“当然了,不然我能去哪。”
“那你会跟我们一起毕业吗?”
“会。”我边点头边说,这个女孩子怎么回事,怎么净问些傻问题。
上课铃适宜地响了,梁书韵终于回到她的位置上,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我其实并不善于跟女生聊天,尤其是这种我从来都没跟她说过话的女生。
整个课间吴浩宇一直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此时我在后边拍了拍他,想喊醒他上课,嘴里“哎哎哎”地叫着,拍的力道也慢慢加大了些,但前面的人就是没有反应,直到老师进了教室,他才悠悠转醒,起立问好的利落程度却一点也不像刚从睡梦中醒来。
中午放学后我让吴浩宇别等我了,自己先去吃饭,看着办给我打包一份回来就行。我得赶在午休前跟教练打个视频通话,汇报一下最近的成绩,再分析分析为什么速度总是提不上去的问题。
跟教练聊到一半,吴浩宇就回来了,我向他挑了挑眉,算是打了个招呼,他点点头,跨腿反坐在凳子上,把饭放到我桌上,拿出自己的那一份,掰开一次性筷子先行吃了起来,不疾不徐地边吃边看着我视频。
待到终于结束了通话,我拿起面前的另一副筷子敲了吴浩宇一下,边笑边问他:“看什么看,装模作样,你听得懂吗?”
吴浩宇也不躲,挨了我不重的一敲,诚实答道:“好神奇,好像外语,一句都听不懂。”
“你买的什么?”我把装盒饭的塑料袋往下拉了拉,揭开盖子,“我靠,手撕鸡!”
那家店说是在学校附近,可实际上早就超出了“附近”的范围,以前但凡我说想去他家吃,吴浩宇第一反应永远是拒绝,强拉硬拽的话十次里面才能去一次,没想到现在他自己一人反而竟然愿意跑这么远了。
“少油少盐去葱花去鸡皮,没要米饭,换的水煮青菜,你看你乐不乐意吃吧,不合适我就加菜了。”
“乐意乐意,一万个乐意,宇哥亲自给我点的饭,我当然乐意吃。”我喜出望外,原本给自己规定的“不能吃”,一下就妥协成了“少吃”,一个月才吃一次,不算过分吧,况且吴浩宇都给我送到跟前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贫吧你就,赶紧吃,吃饱了好上路。”
我心情愉快,没空理会他的调侃,拿筷子悄悄翻了翻底下的青菜,不禁感叹男生细心体贴起来可真要命。
“阿宇,你要是女孩子就好了。”
吴浩宇似乎是噎着了,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我不是。”
最近因为视频录得多,手机一直在提示我储存空间不足,趁着晚自习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终于得空清一清内存了。
先是删了几个不常用的软件,清理了各个程序里的缓存与记录,接下来就是相册这个大头。既然视频暂时不能删,那就只能删删照片了,按时间递退,其中最近有一张是元旦那天在大学体育场上拍的,普普通通的一张风景照,更像是随手按错了不小心照到的。
当时我去上厕所回来,远远看见吴浩宇蹲在地上摆弄手机,那天我们都没带支架,只能找些石头垫着,吴浩宇每次都得调整好一会才能恰好地把手机竖直卡在其中。我一走近体育场,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吴浩宇专心致志地调着手机摆放的角度,我突然就想给他照张相。
其实这张照片什么都没有,我没有把想照的人影放大,也没有把他对在镜头正中,画面里主要是褪色的塑胶跑道、草坪、半个足球门和远处的大看台,清早的运动场上只有零零星星的人,吴浩宇顶多算是那零零星星当中的一个。
我将照片双击放大,吴浩宇的轮廓模糊得不像样。我返回相册继续往前滑,并不打算把这张删掉。
距离上次回香港已经将近一个月了,加之其间跨入到新的一年,如今更有种一切都重新开始的感觉。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好像已经成为了很久远以前的事,现在回想起来,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那次感情上的重击,而是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我乘地铁将要抵达天后站前,车厢屏幕上滚动的报站:下一站天后。
我不常搭港岛线,路过天后的次数也不多,印象里它就只是个普通的地名和站名,倒是那首同名歌曲经久不衰,旋律朗朗上口,大概每个人都能哼两句,我依稀记得其中一句特别应景——
我没有歌迷有他景仰。
吴浩宇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言语无形,可他说过的话分明像是能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信心,厚重有分量。他也从来没说过什么“加油”、“我相信你”、“你能行”这种没灵魂的空话,更多时候他只是坐在跑道边上,在本子上写写算算,然后抬头看我一眼,歪着头对我说:“你还挺厉害的。”
真的,那一天我浑身充满力气,心中无限感慨,假如有机会我真能站在大的领奖台上发表感言,我第一个要感谢的一定是吴浩宇。
可是……除了这些呢?
那件收在他的衣柜里的我的校服,始终让我疑惑。
其实我心里有过一个念头,或者说是一个倾向,直觉吴浩宇这个行为的原因会偏向于这个倾向。我直直奔着这个倾向去了,观察了吴浩宇好些天,可在我看来他实在是没有任何不妥和破绽,无论是原来没有留意,还是如今刻意留意了,吴浩宇的表现都正常得不得了,他是对我好,可他对所有人都一样,他对所有人都很好。
而我就算是想破头,除了得出“吴浩宇就是个好人”这个结论外,一无所获。
我又想想出个什么呢。
吴浩宇真的很好,如果他是女孩子就好了。
每两个星期高三级组都要开师生例会,各个班派学生代表参加,代表班级做五分钟的发言,汇报复习进度和分享学习心得,以及听取老师们对大家备战高考的鼓舞,第二天学生代表们人手交一份会议报告,统一张贴在校园宣传栏供师生阅览。
我第一次听说这个例会时还觉得挺新奇,可按照吴浩宇的描述,这是个大家相互推辞、谁都不愿意去的活儿。
例会一般被放在下午放学前的两节自习课进行,全级一共十六个班,每个班占五分钟,加上前后老师校领导絮絮叨叨简单说两句,少说两个小时就搭进去了,平时大家每天的作业堆积如山,去开会自习课又得打水漂,任谁都不想做这个牺牲,可偏偏班主任发了话,让班干部起带头作用,轮流包揽这个任务,所以从他们去年八月份开学到现在,吴浩宇已经去过两次了。
以上是吴浩宇给我科普的信息点,同时他难得真心实意地抱怨了一句:“学校以为是给我们冲刺高考定期打了强心针,但其实根本用不着,你看这些人谁乐意去啊。”
这天又到了级组例会的日子,吴浩宇下了课就往外走,尽量不在教室里待,班干部们个个避免交流,心怀鬼胎,跟谍战片似的,我把全程看在眼里,乐不可支地给不知游荡到哪里去了的吴浩宇发消息。
可我只是去了一趟厕所,走开了一小会,回来就见吴浩宇被班长逮住了。他们在班级后头低声交谈着,两人都一脸为难的样子,吴浩宇还要再多上几分无奈和不耐。我默不作声地回到位置上,吴浩宇见我回来,朝我扬了扬头,转身背向我,把班长拉近了些,继续说话。
这是不让我听清楚的意思啊。
不让听我就偏要听,我靠在椅背上,身子朝后仰,伸着脑袋往吴浩宇他们那头凑。
“……怎么又让我去啊,这学期我已经去过两次了,都是班干,这事应该轮着来吧,一次两次没关系,但每次都让男的去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那现在这样算什么呢,开会这种事情男的没义务让着吧,谁都不想去,凭什么该到她们去的时候我们还得替她们去……”
“……你不用跟我讲,我也不想去,谁爱去谁去吧……”
“……那我去跟老班说,既然口头安排没人听,就干脆排表好了,该谁去谁去……”
我大概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吴浩宇这种和和气气讲道理的,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己所不欲的道理人人都懂,懂得勿施于人就难了。
班长继续跟他磨,没完没了地说,怎么听都还是想让他再去一次的意思,我还就纳了闷了,吴浩宇平时也不是个老好人的形象,怎么这类事情老是能找到他头上?
我不像吴浩宇,我不会和和气气跟人讲道理,我也看不过吴浩宇和和气气跟人讲道理,我把凳子“哐当”一声坐定,皱着眉转过身,盯着班长说:“他说不去,你听不明白?”
我的声音大概是有些严厉,教室里瞬间静了下来,大家纷纷往后头看。
其实我该厉声相向的对象不是班长,他自己也是个去过三回的人了,尤其这事上跟我们都属于男性阵营,但眼看着吴浩宇又快妥协了,这我就忍不了,但我又不能抓个小姑娘来逼人家去,只好先吓唬吓唬班长。
全班静了,面前两人也愣着没接话,正好让我站起身对着这一教室的人继续说:“有的人不想去就能不去,这是什么特权?那吴浩宇还不想去呢,他有没有特权?谁的时间不是时间,开个会能要你命?都自觉点吧,这次该谁去谁就去,别这么费劲了,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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