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 - 分卷阅读18
季禾拉着林简彻,闪身躲过一块高空坠物,快速朝过道尽头处跑去。眼见着便要到了出口,二楼东侧的墙壁却终于支撑不起上头的重物,摇摇欲坠地倒了下来。
墙壁狠狠砸到地面上,粉尘四散,正好堵上了唯一的出口。
林简彻这会算是完全清醒了。他低低骂了一声,来不及多想,只得找上一处看着还算结实的掩体,和季禾迅速躲了过去。
这其实是一处楼梯口和塌陷天花板交接的角落。冰冷的钢筋斜斜插进了地板里,另一端搭在扶手之间的空隙处,正好能罩住两人的身形。
他们刚站稳身,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落地声。重物接连不断地砸在上方的钢筋板上,震得人耳膜一颤。林简彻一只手挡着季禾,强硬地将他护在身后,微微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声响终于平息了下去。
林简彻睁开眼,面前尽数是零碎的物块与粉尘。他微微眯了眯眼,发现就连掩体的出口,大部分也被掉下来的东西堵住了,只堪堪留了下一个不大的缺口。
“没事吧?”林简彻看了看季禾,轻呼出一口气,“没伤着就好。”
林简彻转过头,没注意到季禾略显复杂的视线。他慢慢放下手,看向漏光的缺口,“这里不透风,一会待久了,可能会有些喘不上气。轰炸军校也许只是日本人的一个警告,短时间内为了确保情报完整,肯定不会再炸了。”
”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林简彻回过头,发现上司也在看他,笑了一下,“上校,你觉得我们会赢吗?”
季禾没说话,定定地看了林简彻一会,忽然开了口,“低一下头。”
他漆黑的眸子中转过一星微光,也没等林简彻回应,便伸手扯住那人的领子,偏头吻了上去。
也许是沾染了些未散的冬风,季禾的吻带着凉意,却又像寒松上的冰雪初融,化开了所有扎人的泠冽,剩下一春用于煮茶的温和。
季禾对上林简彻的眼睛,像是忽然清醒般微微退了一步。
他抿紧了唇站着,想要找些理由来解释自己的一时冲动,却在下一秒被人重新覆了过来。
林简彻扣着季禾的后脑,将人抵在残损的栏杆上,细细吻了下去。他的指尖插在季禾鬓后的黑发里,轻轻摩挲着,一点点看着上司的耳尖泛起薄红。
“上校……”他慢慢喊了季禾一声,缓而坚定地说,“我爱你。”
季禾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被眼前的人紧紧地拥住了。他微偏开头,低垂下眼看林简彻。
“很早之前,”季禾听见他说,“我就很爱你了。”
季禾闭了闭眼,觉得喉咙有些发哽。
他是自私,想趁着最后最后一点光尚未泯灭时,去吻一吻他心爱的人。
他以为自己对林简彻的感情只是一厢情愿,从头到尾荒谬不堪,肮脏至极。
直到现在季禾才得知,原来那人也是这样炽烈地爱着他。
“我们会赢。”季禾看了他好久,最后温柔地说,“我们还要一起回南京。”
31
成群的参天大树挡住了残缺的月亮,只有几丝不分明的冷光漏下来,被婆娑树影切割成块。
树林里弥漫着一股战后残留的硫磺味,草丛中也三三两两躺着尚有余温的尸体。一群黑色的影子从缓缓树后晃了出来,伴随着草木摩挲的窸窣声。
三五个人走出来,提着长枪查看着地上的尸体。期中有一个开口说,“这都是日本人的尸体……老师,他们是不是都全撤了?”
被围在中间的男人看了看周围,疲惫地说,“都这幅光景,肯定已经跑光了。打成这样,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先回去吧,和援军汇合。”
他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皱着眉问身旁的学生,“你们看见季上校了没有?”
学生们正擦着长枪上的血,闻言面面相觑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没见着。他们队和我们本来就是分开的吧。况且打了这么久,都走散了。”
男人皱了皱眉,又听见有人犹豫着开了口,:“连长……我们之前其实都看到季上校了,就是刚从宿舍楼出来那会儿。房子里都不安全,得赶紧走,林长官那时一直站着等我们先离开,季上校应该是回去找他了。”
那学生说着,脸色忽然变得煞白,“那栋楼后来不是……不是被炸了?上校他们不会没出来吧?”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旁边的几个人推搡了一把,“就你长了嘴!今天是给你吃多了不成?给我少说点话!”
“都好好说话。”男人的脸色也一下变得不太好看,提起枪说,“走,先去那栋楼看看。”
——
林简彻半靠在墙上,眼睛微闭着,睫毛上染了些夜中的细霜,半湿地垂着。
凌晨的温度过于冷了,早时还不觉得,在废墟里待久了,身体便开始发寒。掩体中的空气也是沉闷的,只靠着坠物间唯一的细小空隙流通。
这个掩体实在狭小,蹲坐下来稍微偏一点头,就会碰到冰冷的钢筋。
林简彻起初还能靠伤口的疼痛保持清醒,后来也因为供氧不足而逐渐昏沉了下来。他咬了咬干燥的嘴唇,用指尖碰了碰旁边人的手心,得到回应后慢慢扣住那人整只手,算是安心了。
他们周围是漫无边际的浓重黑暗。废墟里寂静得吓人,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偶尔能够入耳。
林简彻不记得过了多久,直到眼皮都快沉下去时,一阵不属于废墟的声响终于传了过来。
“季上校!林长官!你们在——”
随后这道声音便戛然而止,被另一暴躁的声线强行打断了。年轻人嗓门大,恼火起来嘴上也丝毫不留情面。
“你要喊就好好喊!半夜在这叫魂?!走前面就做点有用的事成不成?先把东西搬开进去,别和娘们一样磨叽!”
林简彻本来想开口回应两下,但随即便发现自己的喉咙像锈住了一般,根本没有发声的能力。他勉力抬起眼,强撑了一会,却还是抵不过浑身的倦意,失力倒了下去。
只是失去意识之前,他隐约感觉到有三四个人的脚步声传向这边,紧接着掩体口处堆着的巨大钢板,似乎也被抬起了些许。
终于找到人的学生们长吁一口气,试探着喊了几声“长官”,见无人回应,手忙脚乱地将两人抬了出来。
两个学生小心翼翼地扶着人,回头朝身后的人喊道,“去告诉老师,已经找到季上校他们了!”
外界的冷清月光终于漏到废墟之上,空气也重新流动了起来。
——
林简彻醒来时,手上还吊着半瓶没滴完的盐水。
夜已经很深了,周围的灯火大多都熄了,仅剩几盏零星的微光。
季禾坐在林简彻旁边,指节微屈地搭在病床上。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垂得很低,掩去了瞳仁里浓厚的倦色。
他注意到身旁的细微动静,转头看到林简彻已经苏醒了,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上校,”林简彻撑起身,见到季禾难看的脸色,轻声问,“我睡了多久?”
“一天。”季禾说,“这是隔壁城镇的医院。你身上的伤口感染了,早上一直在发烧。”
“你就……这么守了我一天?”
“也不算,”季禾摇了摇头,“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只是一下不留神,忘记走了。”
林简彻牵住季禾,触到一手冰凉,顿时什么也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心头隐隐泛起了疼。
“我没事,已经醒过来了。”他从后面环住季禾,让那人将重量慢慢放到他身上,“季禾,你别走,靠过来稍微睡一会,好不好?”
“我以后早一点醒,再也不让你等了。”林简彻见他不作声,侧身凑到前面去,直直看向了季禾的眼睛,“你别生我气。”
他微低着头吻过去,又小声重复了一遍,“别生我气。”
“我不生气。”季禾被他吻得一颤,好半响才开口说,“我看到你一直不退烧,也不醒,实在是有些怕了……没法安下心。”
林简彻听见他这么说,呼吸窒了一瞬,满心都是疼的。
他的上校独自一人醒来,不肯好好休息,硬是要固执地怀着满腔不安过来守他。
林简彻将人圈在怀里看了许久,重新吻了上去。
“季禾,”他说,“睡一觉吧,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32
李健和提着一罐满当的骨头汤,敲响了病房的门。
他等了一会,在打开的门后看见季禾,笑了笑说,“我听闻林长官醒了,过来看看他。上校也守了这么久,身体怕是吃不大消,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季禾把门拉全,侧身让他进来,“不必了。我看着他,比较安心。”
林简彻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床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起身看过来,“李连长。”
“恢复得怎么样了?”李健和把手上的汤罐放下,说,“学生们昨天去帮忙收拾被毁坏的房屋时,主人家心一狠,把栏子里压死的猪炖了,做了好几锅汤。学生们说特意给你留了一碗,身体还是要好好养着。”
“哪有那么娇弱,”林简彻也笑了起来,顺带告了一笔季禾的黑状,“承蒙连长好意,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季上校一直不肯让我走,非得逼着我在这发霉。”
季禾瞥了他一眼。
“季上校这是心疼着你。”李健和看着两人,感叹道,“那边暂时不用二位操心,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也不迟。这么乱的年头,亏得你们二人兄弟情深了。”
林简彻颇有深意地看了看季禾,那人却轻咳一声,转过了头。
李健和与林简彻客套了几句,便要告辞离开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休息,先走一步了。”
只是他刚走到门口,走廊中便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粗暴地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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