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惊华 - 分卷阅读18
回画坊的这天,又是月圆。
巧的言聿以为他是不受控制才回来的。
“事实的确如此。”即墨幽幽地道,“你仔细看看他,一脸的死气。”
闻言,言聿细细瞅了瞅,那人的脸色已不是用苍白可以形容,简直就是惨白,还有那双眼睛,以前只有瞳孔是蓝色,而现在,蓝色已蔓延至整双眼睛,教人分不清楚眼白和瞳孔的界限。
这幅模样,怎么看怎么瘆人。
琉璃月(七)
“他还残存一丝理智。”即墨观察琉月的一举一动,下定结论。
璃月一见他,本来一喜,目光触及他幽蓝的眼睛,笑容还未漾开便僵住。
琉月绷着一张脸,移步上前,立定在难得没有后退的女子面前一字一句道:“对不起。”
璃月张了张嘴,终是欲言又止,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第二次拦腰抱住他。
“琉月,你不用说对不起。”
琉月怔了怔,还是做出了回应。
与此同时,即墨注意到墙上那幅画,那幅只有一把琉璃剑的画,竟然也在泛着诡谲的光。这光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是由什么在操控着,只见它越来越强,夜色已深,它将整个屋子照得透亮透亮,使得这不算大的空间里充满奇幻的迷茫感。
屋内相拥的两人被光色笼罩,他们二人不知是浑然不觉,还是无暇顾及它。
也不知是琉月自行收敛了还是怎地,言聿觉得,他身上那种仿若来自极地的寒气,竟不似往日那般逼人。
琉月突然面露痛苦之色,慢慢推开璃月,一手捂着心口,朝身后墙上的那幅画退去两步,琉璃剑被他一手弃在地上,啪得一声脆响,一如上次一样,剑将砚台挑翻,墨汁点点四溅,顿时一地狼藉。
这幅同上次重合度相当高的画面又一次出现,璃月没法再淡定,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别碰它!”琉月大喝,璃月动作一滞,可琉璃剑就像认主似的自己飞到她手里,迅捷无比,来势汹汹,琉月咬牙,一手狠狠按压着自己刺疼的心口,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上前,将大惊失色的璃月揽进怀里,沉痛中却自有温柔。
“琉月……琉月……我该怎么办……”璃月声音带着哭腔,那把寒光大盛的琉璃剑像是黏在她手里似的,她甩都甩不掉!
“无事,别担心……噗—”忽然一口鲜血飙出,把璃月背后的衣衫洇染成刺目的殷红。
璃月呆住了。
“我大限将至……余生……抱歉了……”琉月喘着气,轻抚着女子的发,手有些颤抖,脸上的痛苦绝望很好地藏在她看不到的角度。
璃月眼泪夺眶而出,她感觉得到,自己肩头已湿热一片。
自打记事起就没哭过的琉月,也哭了。
琉璃剑的蓝光越来越盛,即墨觉得是时候了,对言聿言简意赅地说了几句,言聿虽然平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一旦遇上正事,马上就能心领神会,依照即墨所言,迅速出手凝聚灵力,三两下便将那剑尖上的墨汁悉数召于空中,青绿色的光芒包围下,赫然呈现一个墨珠,形态宛如一个脱轴的算盘珠子。
那边的两人正抱在一起哭的厉害,都没注意到这方微小的异样。
“收!”言聿低声下令,墨珠直线飞进言聿的手里,言聿掂量几下便转手递给即墨,即墨将其搁在掌心,并不再多说什么。
言聿虽不知道这墨珠能做什么,但是直觉诗诗要干大事,说不期待是不可能的。
“啊——”琉月终于没能将那蚀骨的疼痛咬死在牙关里,一声怒哮破喉而出,末了又是一口血飞溅,脸上一丝血色也无,活像地狱阴暗索人命的白无常。
琉璃剑虽然在璃月手里握着,但看起来更像是剑在操控璃月,不停摆动着,像在诱使她用它给眼前这个生不如死的人一个痛快。
璃月嘴唇紧抿,拼尽全力抑制它的躁动,她不会用它伤他,她也绝不允许它伤他!
“琉月,你挺住,我该怎么办啊?到底怎么做你才能……”
“不用……什么都不用做……没用的……”
“琉月!”
“你的暮大哥……他会照顾好你……对么?”琉月一直喘着气,吐出的字眼艰难无比。
“不,我不要他照顾……呜呜我只要,只要你……”
“回答我!咳咳……”
“琉月……”
“听……听话……只这一次……好么……”琉月与她分开一点,同她面对面,却没敢看她。
“不,说不就是不!琉月,你睁开眼看着我,你听我说,我有唔……”
琉月又吻上她了。
言聿眉头一皱,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什么东西,他却无心去注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底下那对人,直觉琉月这次吻得……真要命。
轻轻婉婉,缠绵不休,不同于上次的粗暴蛮横,这一次犹如春风细雨,极致温柔。
血线还在流,两个人的唇齿间早已一片湿红,混合着璃月不停下坠的眼泪,颜色凄惨且苍白。
即墨的目光从这对人身上收回,落在自己的手上,那里被一只雪白的爪子握着,握得极紧,紧的他能体会到他此时的揪心。
言聿目不转睛,相爱的人之间接吻本是世间再美好不过的事情,可此刻他突然坚定地想,日后自己一定不要这样的爱情,打死都不要。
琉月似乎还想将吻深入,终是没来得及。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飞起,直直朝墙上那幅画上慢慢靠去,无形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力道之无礼强劲,让言聿觉得即便自己下去拽他都未必拽得住,何况璃月。
“琉月!”璃月死扯住他的衣袖,琉月已经升至半空,他低下头,慢慢掰开她的手指,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的刺目又虐心。
多少年来,她在梦里回忆过无数次的笑容,终于变成了现实,却是在这种时刻。
“不,琉月……你别这样……”琉璃剑刚刚才被璃月甩下撂在一旁,璃月这才有了更大的力气去拉他。
即墨却是看明白了,那把剑,不是璃月自己甩脱的,而是空中的琉月施展灵力努力操控它脱落的。
手上传来的力道突然增大,即墨依然没动,也没出声,任由这只小妖拿捏,那处温凉的触感直达心底,即墨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言聿之所以惊,是因为琉璃剑,此时此刻,它就凌空架在琉月的背后,蠢蠢欲动之架势好似等待时机将面前这人一举刺穿。
这是要自我了结。
一切都来的太快,璃月还没来得及再唤他一声,或者告诉他一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语,琉璃剑便锋利无比地刺穿了琉月的胸膛,新鲜赤热的血洒了璃月满身。
“琉月——!”撕心裂肺,于事无补。
空中的那个人几乎成了血人,而琉璃剑得到了血祭,竟埋头朝那幅画撞去,神奇地与那幅画中的剑合二为一。
然后,蓝光大盛。
即墨见状,举起拿着珠子的手,正对着那幅画,微微催动内力促使它集光。
早在两个月前的那一晚,琉璃剑将墨砚打翻之时,即墨就注意到了异样,这墨分明是普通的墨,却能被琉璃剑的蓝光浸染出蓝色,而且能至经久不衰的程度。
思来想去,即墨只能将其归结于一点,这墨是璃月亲自研制的。
所以于琉月和剑来说,此墨不算是凡品。
言聿愣愣地瞅着即墨举着墨珠,不明所以,只是一个劲儿的瞅,表情甚为丰富。
一剑穿心而过,琉月彻底丧失神智,仿佛灵魂被剥夺了般,任凭璃月喊得多么凄切,他也无动于衷,只是不受控制地朝背后那幅画上飘移靠去,眼睛一眨不眨,不知是死是活。
“琉月,琉月……你回来……快回来啊……”
在琉月贴上画的一瞬间,蓝光竟是前所未有的强盛,光芒四射,照的人睁不开眼睛,璃月本能拉起袖子遮住双眼,言聿也不例外,好在这种灼目的幽光只是一瞬,只消避一避就好,然而再睁开眼时,言聿惊呆了,璃月直接哭晕过去了。
室内光芒已在慢慢暗下去,即墨适时收了手,沉寂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女子,眸光没有任何波动。
言聿揉揉眼睛,看着尘埃落定后的凄凉画面,难以接受。
“诗诗,琉月……是怎么没了的?”
“入画了。”
“什么?!”
“入画。随剑入画,自此尘封。”
言聿朝画上看去,那幅画还是和最初时的一样,无甚不同,只有一把剑插在雪地里,承接天地间所有的落寞孤寂。
“……那他死了没?”言聿问。
“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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