幂缘 - 第九章，偶遇

    自那日后堇筠噩梦连连，前世的记忆在暗夜里浮沉，似一个女子鱼一般扭动着腰肢，撮着亮红色的嘴唇，脚骨上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诡诞而妖艳。

    她梦见每个人的脸，阴厉的眼神，褐色的马鞭，以及后院中那盆提早凋谢乳白色的玉兰花。她置身其中，浑身发颤，却无法自拔。那些冰冷的过去一点点的清晰起来，萦绕，盘旋，痴缠。最后扼向喉间。

    堇筠挣扎着醒来，青丝蓬乱，目光呆滞，冷汗沾煎，呼吸浑浊。像刚从横尸遍野的战场上回来一般虚软的靠着枕头，天光逐渐的铺散透过菱形窗格弱弱的洒进来，而后强烈到刺目。她双眼发胀，合上眼皮做短暂的小憩。然而几日下来已是折腾的筋疲力尽，最后连入睡的意念也无。身形消瘦，下巴愈发尖尖，力气像被抽干一般。她称病在房，连床也不下。

    还好花堇筠这副身子一直恹恹懦懦，病的不着痕迹。

    老夫人派身边的贴身丫头前来探望，堇筠亲自下床迎送，脚下发软，林婆子小心翼翼的扶着。自那日后她果真不提齐浩轩这人，只是从她那狐疑又小心的目光中不难看出隐隐的担忧。堇筠由衷感动，纤弱的手指穿过宽大的丝绸寝衣，暗暗紧握。

    林婆子会意从内室拿出堇筠平常不戴的珠宝首饰，那丫头倒扭着帕子，显得局促起来。堇筠断断续续的说着话，无非是老夫人身体安好，胃口如何，有无烦心，详详细细，平和又不*份。而后林婆子上前取了几样像样的物件道“我家小姐一点意思，老夫人那儿劳烦多想着点。”翠竹红脸推让，眼神略微无措。看样子平时不知收礼的暗中细节，或许她理所当然的以为收了礼就得为九小姐办事。想来也是，她虽为老夫人的贴身丫头但司空府里的夫人奶奶们都有自己的担当，平日里谈吐恭敬些不得罪老夫人身旁的人已是好脾性了，要她们放下身段是决然不可能的。堇筠押了口茶，顿时觉得喉咙清凉的不少。缓声道“拿着吧，当是你想着我也是该拿的。”翠竹不再推脱，高兴的接过拿丝帕包好放进怀中。

    又似想起什么来，转身道“九小姐，齐家大爷来过几次。听说小姐病情加重，神情焦急。”翠竹边说边指着桌上大小不一的锦盒道“有好些都是齐家大爷派人送来的，还是御药房的贡品呢。”

    支在桌上的手一僵，瞥见林婆子投来的担忧的目光。她知道林婆子已非常肯定的认为齐浩轩不个好人。翠竹似是打定主意似的又说道“老夫人的意思是待九小姐病好些请齐家大爷来府上用宴。”堇筠揉着发胀的前额，无力道“知道了。”翠竹躬身退去，馨紫捧着黑色的药汁放在桌上，热气扑面，鼻尖一阵苦涩。软软道“要不怎说福祸在天，哪里是能抢的走的。”

    浓烈的药味从鼻尖钻入，胃里一阵翻腾，偏过头去干呕起来。

    林婆子瞪了她一眼，上下轻抚堇筠后背。馨紫不知所以，在一旁急的几乎流泪。堇筠就着茶杯喝了口水，眸子清冷。

    隔天姑太太来，说是亲自下厨做了百合莲子汤。和颜悦色，嘘寒问暖。她这人手腕极好，又善于临时抱佛脚。越是如此堇筠越发惴惴不安。

    夜沉沉，烛火摇曳。馨紫合了窗，纱幔儿晃动几下安静下来。馨兰服侍堇筠更衣，林婆子俯着身子铺床。见三人眼神闪烁便知是林婆子与她们说了什么。挨延一会儿馨兰道“婢子昨儿出府，将齐家大爷打听了一番。他在外风评极好，克己清廉，并非像林婆婆说的那样是个伪君子。”。

    堇筠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抬了下头。“他好不好与我何干。”林婆子以为她是为三小姐的事儿别扭宽慰道“那事儿也不一定是齐家大爷的主意，毕竟婚姻大事还是家中长辈做主的。若是这人还过得去，小姐不如装个糊涂算了。”三房势力弱，她们自然希望堇筠抓住这个绝好机会，趁齐家大爷对她有些好感之际嫁过去。她也知道做婢子自是希望主子有个好去处，主子的命运既是她们的命运。

    “这个人我不想招惹，你们也别去招惹。”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声音有些暗哑，在夜里如同猫儿一般。却是无比的坚定。立着的三人觉得奇怪又听她如此决绝，便不好在说什么。馨兰留下守夜，其余二人无声退出去了。

    次日堇筠竟意外的见到了姑太太时时引以为傲的姑苏表哥苏易辰。

    春日的黄昏暖风和煦，万分惬意。堇筠由馨紫馨兰扶着去逛园子，她许久未出房间。稍有些眩晕，未傅胭脂，垂下脸颊的发丝衬得肌肤越发的白，带着苍白的病态美，博人怜惜。后园翻飞着花粉浓烈的气息，远远的听见妇人爽利清脆的笑语，十分愉快。她很快听出是姑太太和二堂嫂在打趣什么事情。其余的人清丽的附和。转身欲走，又担心有闲余的婢子瞧见故意嚼舌，于是提起鹅黄色的裙摆款款走去。

    有人瞥见堇筠道了声“九小姐来了。”

    凉亭中一群女眷意犹未尽的停了话，堇筠走近一看发现祖母也在，愈发柔顺依次行礼。老夫人许久不见堇筠亲切的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到她右下侧，边道“你病还没好怎也出来了。”堇筠从众人身后过去，边走边道“成日房里躺着，就好似你怕了这病似的。它到涨了气焰愈发不肯走了。”明明是柔柔的语气却逗得人笑了起来。姑太太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扬着帕子道“这九丫头越发的讨人喜欢了。将来还不把夫君哄得神魂颠倒？”

    堇筠抬眼道“姑姑又开我玩笑。”她这才发现原来祖母左下侧还坐着一个陌生男子，丰神俊朗，身姿挺拔，五官刚毅，像是嵌上去一般好看。眸光流露出与形象不符的一抹戏谑，单独辟开来看有些邪气，整体流露出来的确是一种灵动。恰如其分的媚人眼球，多一分则显得轻浮，少一分则让人觉得刻板。堇筠撞到他*的目光，有些烦厌的别过头去。或许是由于殷慕枫的影响使她对儒雅的美男子有着十二分的戒备。前世她就是因色失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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