幂缘 - 第十四章，自负

    堇筠在一群人的注视下陪着婢子婆子扶老夫人回房。二房没必要趟这趟浑水赶在前面辞了离去。傍晚时齐菁娅来看老夫人，陪着她说话。老夫人睡去了，她们便到外屋说话。

    “筠姐姐你看上去很累。”

    堇筠捏捏眉心道“这几日天气不稳睡不好而已，你呢最近如何？”

    齐菁娅支着头道“还不是老样子，气走了母亲请来的三两个礼教婆婆。做了几身男装走街串巷。”

    “呵，你到自在。怎么不管你的辰哥哥了。”

    “倒也不是，他最近在忙入仕的事。我也不能不懂事嘛。”扁扁嘴，一脸可憨纯真。

    入仕，多么堂而皇之的借口。凭着司空府的名义想找个像样的活计简直易如反掌，依她看苏易辰游山玩水自在惯了，根本没有入仕的打算。想起那日林婆子的话，意味深长。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齐菁娅转而问道“昨儿哥哥出巡回来怎不见他来见你？”又转而自答道“想必是被御药房的人缠的脱不开身，这皇家御药，十分麻烦比不得市面上的爽利，哥哥早也不想做了。可不做即怕失了牌子又得罪人。”

    听说他是个固执的人，想必不会那么放弃。原是忙事业去了。

    “原是想叫你出去踏青，你进京来这些时日想必没怎么出去玩耍过吧。京里玩的地方可多了，我常扮男装出府，与其他小姐不答腔。倒觉得筠姐姐十分投缘，可不想府上竟出了这等事，看来要等奶奶好些再说了。”

    其实堇筠也想出去散心，她几乎都没怎么出过司空府。一是没有心思二是不想麻烦。经齐菁娅这么一说不禁叹道“中州盛日，闺门多暇，铺翠冠儿，捻金雪柳，簇带争济楚。”

    齐菁娅眼神一亮道“我还以为筠姐姐是个不会玩耍的人呢？”

    “谁还不会玩耍，只是玩耍也是需要福分。”

    “筠姐姐怎会有那么老成的想法？”齐菁娅扭头看她，一双大眼澄澈异常。

    “你这样多好，菁娅你要一直这样。”随即一惊，心下骇然。这语调确实老成，像是主母在教诲孩子。

    齐菁娅突然不知如何对答，堇筠放开她的手道“天色不早了，我去给祖母准备晚饭，你也早些回去吧。一个女孩子夜里在外终究不好。”

    她走至门口又折回来道“筠姐姐，你常常眉头深蹙，好似有人欠了你许多银子似的。”

    那种表情一定使人厌烦，等她出门堇筠才起身往厨房走去。

    不多久姑太太也回来了，趴在母亲床榻前眼角湿润。只是这大嫂今非昔比了，一般来说父亲三妻四妾又重男轻女，女儿向来与母亲亲热些，大老爷也奈何不了她。

    自厨房煮了些清淡的薄粥，碰巧遇上前来探寻的齐浩轩。堇筠手抖了一下。他不做言语，只盯着她看。她也不语躲避着眼神有些恐慌尴尬。乌漆托盘上的稀粥结了一层薄薄的粘痂。

    “九小姐病好了。”他清清嗓子，眸中似有薄雾散去。

    “嗯，好许多了。”她回答，心口似是束带缓缓解开。

    好似有什么不妥，有什么呢？啊！他们都带有太浓的情感色彩。爱也好，恨也罢。在这两人眼中看到的都不是对方，而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听得老夫人身体不适？”

    “嗯。”堇筠拖着盘子转身提步。

    他也紧跟着进屋，听得内里有??说话的声音问道“可是姑太太在里面？”

    花齐两家竟是这般要好。姑太太塞了帕子出来道“贤侄来了。”又朝背着身的堇筠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道“母亲病着可要累坏九妹儿了！”言辞含糊，可贬可褒。你可觉得她孝顺又可觉得她娇气。

    “筠儿自然会注意休息。”堇筠倏的抬起头来，对上他平静的面庞，以及那深不见底的黑潭。她逃也似的又底下头去。慕枫，慕枫。。。。

    姑太太面色一扯，深深的看了堇筠一眼道“贤侄与九妹儿说话，我再不走就不识趣了。”说罢笑嘻嘻出去了。

    “姑姑。。。”堇筠在身后低唤。

    “可是皓轩来了。”老夫人的声音透过纱幔儿传来。

    齐浩轩大步上前答道“可有打扰奶奶。”

    被姑太太劝慰过老夫人心情好了很多，笑笑道“是没个安静过，九妹儿也忙了一下午了。你陪她出去走走。”

    堇筠快速进来道“奶奶我还得伺候您吃饭呢。”

    老夫人摆摆手道“伺候人的事自有婆子丫头负责，你只需陪齐大公子转转别让人说我们司空府不懂礼数失了规矩。”

    “可是。。。”堇筠正想拒绝。突然觉得食指一紧，指腹传来熟悉而久违的温暖。

    “我会照顾好筠儿，奶奶放心。走吧。”说着拉了堇筠出门去。身后老夫人舒心一笑，齐浩轩她是看着他长大的为人十分了解，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他不靠齐府为生齐家人再反对他大可带堇筠另立门户，打定主意，她想趁着她还有些力气的时候把他俩这事儿办了。总比叫大房二房随便搪塞个人好的多。

    “喂，你发什么疯，走慢点。。。”堇筠呼吸不稳的对着前面健步急飞的齐浩轩叫道。手被他紧紧拽着。胃里如同被柠檬浸染又酸又涩。身侧走过的婢子纷纷侧目，眼中含着探测与暧昧。

    “啊。。。”听到恼意的齐浩轩突然止步。堇筠重心不稳撞到他坚硬的后背。像被刺到一样弹开，她恶狠狠的甩开他的手。双颊微红的抚着前额，吐气如兰。

    他对着她温和的笑，她觉得毛骨悚然。不由发起火来“你这人真是讨厌，方才在姑姑和奶奶面前为何那样说。她们都误会了，我要怎么解释。”

    他耸耸肩道“我也是为了你在府上过的舒心。”

    “收起你的好心，我不需要。也不想与你有任何关系。”语气僵硬，大声嘶吼。

    他侧过身双手支在扶栏上道“外界总说你性子宛然盈盈如水，看来传闻有误啊。”

    “你既然知道，还不趁早与我撇开关系。”

    “知道这京城有多少千金小姐想要嫁给我吗？”他语气轻飘飘，带着强烈的自负。那她应该觉得是恩赐吗？因为她是个无人问津的闺中小姐，并且姻缘渺茫。

    堇筠冷笑一声咬牙道“你说的都对，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不想嫁给你。”说完就着斜廊一坐，眼神投到很远。她没有拿秋梅的事刺激他，因为她知道那很不明智。

    他温暖的大手扶下来，指腹在她光洁的前额摩擦，如沐春风的微笑。“你会愿意的。”那语气与殷慕枫如出一辙。她愤怒的扶开他的手，突然觉得他很伪善，他那温柔的表情下一定掩藏着一颗默然的心。

    “我不会。”她丢下三个字头也不回的离去。

    他看着她错乱的脚步，笑了。那芳华正茂的婢子见了都加急了脚步离去。

    花堇筠，你会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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