幂缘 - 第十九章，忤逆

    次日在祖母处用早饭，舒秀阁在司空府的西南角而老夫人住的寿云阁在东边主屋旁边。两处离得甚远，堇筠却每每是第一个来请安的人。日日如此，像一种虔诚。

    这不，祖孙俩有说有笑。老夫人问及昨日出去可好。堇筠细细回答，从精明的小贩到耍戏的艺人。神采奕奕，带着罕见的明媚。老夫人道“昨儿个皓轩也说你应该常去走走。”

    “奶奶我。。。”

    老夫人举起筷子打住她的话头道“唉，你又是老一套说辞。烦都烦了。”

    睫毛颤了颤闭了嘴低下头喝粥。

    “昨儿原本也要给大伯父道喜的，可一想都是些官场上的人，行的是场面话。应是热闹的很吧？心底发怵又怕露怯，不知大伯母可会怪我不懂事？”她夹了一块油酥饼不经意说着。

    “你大伯母直夸你来着，听说她近日常常送东西给你，这倒不是她一贯的作风。昨儿皓轩说要到舒秀阁看你满桌儿人都不吭声，光遭你大伯母与琼筠两人一阵阴损。孙女得小心啊。”

    看来老夫人并非一无所知。

    “奶奶说的是，孙女知道了。”

    “让开，我要见老夫人。”声音透着委屈与愤怒。门口一阵杂乱，显然是众人压着音调三三两两絮语。祖孙俩同时抬头朝帘外看去，老夫人道“是谁在外面？”

    “呜呜，母亲。。。”庞氏推了婢子一把跌撞着进门，浓妆粉末的脸上泪渍斑斑。一个趔趄被翠竹扶住。“姨奶奶当心。”

    啪。翠竹脸上顿时爬了五个清晰的指印。“贱丫头，连你也能欺负我不成。”

    明明是好心却引来打骂，翠竹刷地流下泪来。这庞氏在府上奶奶姨娘中是最温顺的一个，如此有失理智她是头一次见到。大房里近日也就于姨娘出事，昨日大伯父顾不上今日才是秋后算账。这不顺心的事总得有个人来出气。那日庞氏不是也在场吗？且她女儿傲慢的态度得罪了大夫人，用脚趾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按理儿主子有气朝丫头撒是常事可她不该当着老夫人的面打翠竹，真是愚蠢。

    “有话说话，作什么作。难怪下人在外说你女儿目中无人，原来根子在你这儿。”老夫人将碗一置，豆浆四溢，沿着桌角流下。一滴两滴，打在光滑的地面上，啪嗒，啪嗒。

    庞氏一惊，头脑清醒。赶忙跪地，眼泪又淌下来，一遍遍拿帕子试着呜呜啜泣。堇筠扶老夫人坐到软榻上，立在一旁。庞氏跪着转了转身开口道“母亲给儿媳做主啊，儿媳进府多年，自知身份低下，从不越份骄纵。于姨娘滑胎那日儿媳是在场，是大夫人让我去厨房拿的药汁可她非说是我在药中做了手脚才致使老爷失去麟儿。老爷今日盘问将罪过都怪在儿媳身上，还说要严惩儿媳，儿媳冤枉啊。。。”

    那日大夫托出秽物，已见麟儿样貌。大伯父知晓痛心疾首。但庞氏既然能来找老夫人说明他并不想将事做绝，且不说他知道这事儿不是庞氏所为，就是看在花琼筠的份上也会留几分薄面，否则她早已身首异处。

    老夫人拨弄着手指的念珠道“我早就说过你们各房事各房解决，别来这儿找我，扰了佛事清净。来呀，送姨娘回去。”

    庞氏跌坐递上，她真傻，大夫人根本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

    “娘，娘。”花琼筠匆忙进来先是瞪了堇筠一眼随即拉扯坐在地上的母亲边道“娘来这做什么？从我懂事儿起从不知奶奶还惦记咱俩。”

    老夫人气的发抖，堇筠一下下抚着她后背以示安慰。“你太目中无人，嫁了个好人家连奶奶都看不见了？”

    花琼筠让丫头扶着她母亲直着身道“看不见奶奶的岂止一人，奶奶怎不去她们面前颐指气使。”侧目对她母亲道“走咱们去见爹爹。”

    “你，你，咳咳咳。”老夫人挂着念珠的手指着她，脸色铁青。

    她随庞氏，十分能忍。在府上时是个温声细语的闺秀。既没有花思筠的张扬也没有奶奶们的泼辣。不言不语，平时很难注意到她，可是一旦翻身也是狠角色一个。

    堇筠看不下去，可她又能怎样。也只得像她从前一样保持沉默。

    “九妹儿好像很闲不如帮我一起扶母亲回去，我一人也弄不动不是？”花琼筠冲她浅浅一笑，刺目露骨。

    难怪菁娅不喜欢她，确实阴毒难缠。她说的自然自己无法拒绝，况且她若不答应使人觉得她小气不懂事，她若答应定会和大伯母碰个正着那么大夫人必然心气不顺。她连着遭殃。

    “翠竹扶姨娘回去。”老夫人瞧她不动又道“怎么让我扶你不成。”

    老夫人毕竟是长辈总也有几分威严可言，花琼筠对着堇筠道“九妹儿天生好福气，不像我们。。。”

    “琼筠你太放肆了，看来是该让大哥好好管管。免得外人说司空府的小姐没教养。”姑太太与苏易辰齐齐进来。堇筠这才松了口气，花琼筠刚想辩白苏易辰道“麻雀变凤凰亦要有个寸当，难道你在齐府也这么放肆。”庞氏自己的事还未解决浑身虚软，场面话都不会说了。哪里帮得上忙。花琼筠到底年轻被他们说的粉脸紫红，扶着她母亲离去了。神气什么到底是嫁的庶出。

    姑太太招婢子收拾残桌，安慰了几句。老夫人道“你们看见了吧，我这把老骨头不禁用了。”这话对每个人的意思都不一样，其中滋味只有三人各自清楚。

    姑太太劝道“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你看咱九妹儿多乖巧懂事，你在看她什么样子，不过随她娘亲成不了气候。母亲跟这种人置什么气大哥见了您不也得恭恭敬敬大嫂二嫂不也得请安叩茶。”

    “行了行了，这个家我不管了，爱怎么怎么，我也管不了。”老夫人摇着念珠挥手。

    “那个，易辰好好陪陪奶奶。”姑太太捅捅苏易辰轻声道“你给我老实在家呆着敢再出去我绕不过你。”又扭头对老夫人道“母亲，我还有点事叫易辰陪您。”

    “去吧，去吧。”姑太太在老夫人的不耐烦中讪讪离去。

    等她一走老夫人又道“你这好事的母亲一定又往大房去了。”

    苏易辰坐下道“娘亲就那德行，这辈子也改不了。”

    “她这倒没什么，不过你可得改。”

    苏易辰笑道“怎么又扯到我这儿了。”

    “别以为我没听见，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昨儿个跟你四哥是不是又去狎妓了。”

    “奶奶，当着九妹儿呢？”苏易辰有些抱怨道。

    “菁娅是个好女孩你别犯浑，齐家对你已经有意见了。”老夫人并不理会自顾自的继续教导。

    “哎呀，奶奶您休息休息，啊。”苏易辰死皮懒脸的硬是将老夫人推到内室休息去。

    “大早晨的我休息什么。”

    。。。。。。

    堇筠安静异常，弯下身细细整理褶皱的锦塌。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