幂缘 - 第二十一章，怪事

    春末夏初温度骤然上升，星空暗淡，白昼拉长。浅浅一觉，东边窗格有白光撒入。她蜷起身子如一只虾子，秀发散在一旁蜿蜒如鱼。现今她时常习惯这个姿势入睡，相面上说这是一种潜在的自我保护意识。她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与司空府，与齐浩轩，与苏易辰，她都处在一种被动的角度。似一只提线木偶只能被人操控。原本她将全部希望寄与祖母身上，然而现在想来多么幼稚可笑。

    不多久，静谧中传来婢子宽大裙裤拖地的??声。想起昨日她吩咐过今早要早些伺候起床，给祖母请过早安还要去大房问安。伸直身体关节酸痛。踩在地上双脚发软，她多日清汤素食，双肩消瘦，颧骨突突。想起初来时她身姿倩丽，手环套在手腕上塞上一块儿帕子都极为困难，而现在几乎大了一半。尤其这两天，食欲不振宽大的中衣下面只剩一副干瘪的骨架。她手指张开在上面来来回回。花思筠说的对她确实很难吸引人。馨兰为她套上浅色水芙蓉窄袖斜襟裙袍，细细梳理发髻，一圈圈盘起用簪子固定。她虽然信任林婆子但她与大房多次接触使她心存顾虑，而馨紫年幼无知故此她选让馨兰陪同。

    “小姐走了。”用过饭已是清晨，府上热闹起来。各房婢子提着铜盆走来走去，一会儿便到问安时间，舒秀阁离得远，堇筠穿过斜廊时其他主子真正梳头用早饭。进了祖母院落遇到翠竹端着托盘才厨房走过来，生煎包油光灿灿，混沌用大骨汤煮的香气四溢。“见过九小姐。”堇筠为人和善出手大方长辈赏的东西尽数落了婢子婆子腰包。翠竹亦是对她印象很好，老夫人面前经常帮着说话见了她本人也是恭敬非常，同其他主子无异。

    “谁这般早过来。”老夫人以食素为主多年，早上从不用油腻食物。

    “是姑太太与表少爷在。”翠竹放慢脚步端着盘子跟在堇筠左侧。

    “哦？他们一起来的？”

    “不，老夫人先叫了表少爷，姑太太后来的。”

    到了门口，寿云堂比往常安静万分。门口扫洒的粗活婆子也不见人影。堇筠问“咦，婆婆去哪儿了？”

    “表少爷一来老夫人便把我们打发出去了。”堇筠停步对身后的馨紫道“你在这儿等着。”而后接过翠竹手上的托盘。她有些为难，“没事儿，我送进去。馨兰陪翠竹聊会儿天。”

    屋里垂着帘子，散着迷迭香清淡的味道。内室的声音模糊不清，她没有出声轻轻放下盘子，小步贴近。

    “虽说你们是表兄妹不同于凌烨与思筠，但你们两个绝不是一路人。”老夫人的声音气氛无奈，显然已是谈了良久。

    “母亲，琼筠那丫头您昨儿不是也领教过，她的话您也能信？她。。。。”姑太太急了但老夫人更急打断道“你养的儿子你不知道？易辰你以为我是老糊涂不知昨日的事。在外打诨我管不着，唯独不能打九妹儿的主意，她可是你三舅父的独女。”

    心中一紧，难道是昨日晌午。。。

    “你倒是说话？”姑太太推了沉默良久的儿子一把，平时不分青红皂白护短的母亲此时愤怒万分。

    “堇筠跟外面的人不同。。。孩儿放不下。。。”半晌苏易辰喃喃的吐出几个字，有点理亏有点怯谑。差点将姑太太气晕过去。帘外的堇筠亦是一震。别看苏易辰胆大妄对他泼辣的母亲可怕的紧，然而他竟然将话说的那么白。

    “你看看，你看看。。。”老夫人虽早已猜到但听他亲口说出依然生气。

    “我告诉你，近日那个什么月红也就罢了，青楼女子给点钱解决了事，可九妹儿不同你若碰了她可是一辈子的事。”姑太太缓过气教诲道。

    “你怎么说话，堇筠跟易辰委屈的是堇筠。”姑太太口不择言老夫人听了生气。

    “母亲。”姑太太垂足继续告诫儿子道“你这辈子只能娶菁娅，除非你找一个比她家境好的。”

    “不，我要娶就一定是堇筠。其余的人孩儿都不喜欢。”苏易辰同他母亲一样坚定。

    “你不喜欢？还由着你不成。你才认识她多久，你就着魔了。看来琼筠的话真不是空穴来风。不，不，我绝不同意。儿子，娘答应你婚后你若实在烦恼儿菁娅可娶几房小妾回来或者像现在这样到勾栏酒肆散心一番，到时娘一定站在你这边，但是九妹儿你就别想了。还有月红的事菁娅已经知道，你明天跟我一起去找她道歉直到她原谅你为止。”姑太太双手交叉错乱的来回走，软硬皆施。想必苏易辰从未如此忤逆过她，她才会有这种即将被人抢走儿子的慌乱感。她绝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绝不！

    。。。。。。

    堇筠已无心再听，撇开感情不说，这样的人家怎么能嫁。

    细细想来，花思筠的话很值得深究。她久不在家怎知堇筠出府的事。难道。。。四堂哥。可他又是为了什么？

    如同一团乱麻，明明是在身侧打了个擦边球，她为何会牵扯其中。

    门外翠竹心不在焉的同馨兰聊天，主子用饭她们婢子是得伺候着的，可九小姐进去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她不由担心。在堇筠面色凝重的出来之前她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堂屋门看。

    二人起身上前，堇筠拔下头上的紫金穗儿簪对翠竹道“你今儿头梳的不错，这簪子正好相配。”说着给她插上“瞧，多好看。可知该怎么做了？”

    翠竹往里面一瞥，桌前空无一人想必还在里屋说话。福福身道“九小姐今日从未来过。”

    堇筠满意点头朝馨兰看了眼道“走吧。”

    出门向东就是大房。堇筠微提裙摆走到分外小心。

    “小姐当真信任翠竹。”馨兰朝后面看了看问道。

    “做婢子的收了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倒霉她不也断了一条财路不是？”

    “老夫人和姑太太是不是。。。。”馨兰挨近堇筠小声凑上前小声说道“可是在说小姐和表少爷的亲事。”

    “你觉得呢？”堇筠转头盯着她看，她欣赏馨兰聪明缜密可作为一个婢子她不喜欢太过聪明的。

    “婢子不知。”心里知道越了位不该过问主子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有些事还是不参和的好。”

    荣婆婆坐在院里督促家仆，指指点点。瞧见堇筠福福身道“九小姐真是稀客，夫人昨儿还念您呢。”

    “荣婆婆这是？”堇筠指着一院子忙碌的人道。

    “前些时候有大师说院子里这颗杨树碍事，又说花卉载的位置不妥，夫人原先不信这不于姨娘。。。哎。”荣婆婆拍了下大腿惋惜着口中却不停的指挥着让人移动花木。

    奴仆走的仓促，堇筠看见有些盆栽根茎发黑，花瓣萎靡，不像是自然死亡，似是被什么药汁浇灌而死。可司空府里并没有意外发生。于姨娘那个算不上意外而是明目张胆。大夫人如此谨慎她要对付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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