幂缘 - 第三十七章，力博

    齐浩轩本想出言安慰，但身体的剧痛让他无法动作。体内蛊虫越长越大，迅速在四周游走。整个人臃肿发青。

    悠长的洞穴内飘荡着妇人尖细的笑声，像夜里嘶叫的猫。

    堇筠慌了神，举足无措。强烈的自制意识迫使她保持清醒。“夫人如何才能救他。”

    魅音眸子眨了眨，拢拢白发邪魅道“我向来只救一人，当初他来找我说定你生他死，不过今天我给你破例。如何选择你自己定。”

    红烛火舌一窜一窜，努力吞噬黑暗。殊不知这石窟是一个无止境的黑洞。堇筠浑身一震，原来她叫她来目的如此。一个人内心如此阴暗绝非天成，那么她一定受过巨大伤痛结合了某种暴戾性格的阴冷的特性，燃烧成毁灭的火球。

    她眼中燃着红色焰火，与身上的红裙交汇成一个快乐的源泉。享受着这种嗜血的快乐。

    “夫人觉得我们是什么？”不愿被人牵制，堇筠另辟蹊径，与你费舌，从而使你意识放松，再适时一击。命定中心，威力无穷。她只有一次机会，所以汗湿薄衫。

    “你们？”魅音喃喃而语，搞不懂眼前女子的思路。

    “我们并非夫人所想是挚爱情侣。”堇筠大方的对上她稍稍错乱的眸子，扶着他臂膀的手松了松。眼前的妇人对至情爱侣有种扭曲的恨意，唯独证明她们没有关系才有一丝希望。

    “什么？不可能。”妇人叫道，沉静姿态打乱，艳丽眸子惴惴不安。瞬间复原，像是找到解释般放肆大笑。“你不用骗我，无论你们是什么我都只救一个。”

    “我没有骗你。不久前我同他一样是个药引，他在我身上试毒然后研制新药。同所有人宣布保我平安。凡是试药无不与危险同行。世间医者最怕声名扫地，他设法救我，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

    堇筠说的丝丝入扣，魅音烦了根本不想思考，她杀人无数，不在乎是何原因。“你不用多费力气，我行事规矩如此。不过，我还真不信庄楚济的外甥会有情有义，原来如此。就凭他是庄楚天与那贱婢后人这一点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言多必失，况且碰上像堇筠这等敏锐之人。她不是大夫，身体上的症结她一窍不通，但她是女人，且是个受过伤的聪明女人，故此女人心里那些症结她极容易捕捉。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难逃一死，她叫她来不过是为了欣赏他死前的痛苦。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庄楚济的外甥。庄楚济，他才是这个女人的症结。

    “啊。。。。”魅音痛苦的呻吟起来，脸上蛊毒发作。与此同时齐浩轩身上的蛊虫已经长成。她迅速拉过他的胳膊，输入内里，将蛊虫逼至一角而后吸出。握在手心，如获至宝。接着放于脸上，白皙的肌肤一片褐红，毒性发作，面容怪异扭曲。两条虫首尾撕咬，拼死搏杀，她发出快乐而痛苦的呻吟。一声一声，迂回游荡，像是孤魂野鬼，无可皈依。最终受不了躺在地上翻滚。

    这妇人内心该是何等扭曲，竟然用自残的方式获取快乐。这种人的爱也是扭曲的，如同一把双刃剑，拔剑即伤。

    齐浩轩身体蛊虫取出，脸色转白，不似那么痛苦，然而苍白的脸色和薄弱的气息证明他此刻依然危险。看来魅音下蛊的时候同时也下了毒。

    堇筠扶着他的脸细细摩擦，顾不上想前世，顾不上想殷慕枫，顾不上想秋梅，生死之间一切都显得迅疾而微不足道。“皓轩。。。”她只是一遍遍的叫他，仿佛已经认可他是她命中的一个独立存在。

    她从未对他如此，弄得他有些慌张。何曾有过这种情绪，心中骂自己没出息。“没事，别哭。”

    她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魅音缓缓清醒，急急呼吸，一刻后慢慢从地上起来。放肆大笑“刚才还嘴硬这会儿怎么难舍难分起来。庄楚济若知道他外甥有今日当初就不该负我。”

    “你怎知道庄先生负你。”堇筠不死心的抓着最后希望。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魅音靠在湿濡的墙壁上，白发如银丝盘结。她闭着眼，露出痛苦的表情，不知是刚才余韵未去，还是堇筠挑动了她的极限。又或是两者皆有。

    “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也不见得眼见的所有事都是事实。看你现今对庄先生恨之入骨的表情便知你对他依然用情至深。若是其中误会你不是白白痛苦半生？”

    “当初我与那贱人为他身中剧毒，解药只有一颗他却选择救她。”魅音歇斯底里，陈年伤疤揭起，彻底崩溃。

    齐浩轩动了动，堇筠立即压下。款款一笑，告诉他她可以解决。

    “既是剧毒你又如何存活?”

    “其实这毒也不难，不过四种毒草集结而成。若要解毒就要知道这毒草排列顺序。庄楚济将这些草药几倍计量扔入锅中，死马当活马医，熬了两大碗。或许我命不该绝，毒莫名其妙的解了。”

    “人世情爱，生能复死，死能复生，强大深沉。”肩膀一沉，堇筠连连打住话头见他无大碍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因为近日服药量大，衣衫中带着浅浅药味。齐浩轩因为自身本是大夫故而反觉亲切。他此时已不担心，这女人，原本早有主意，还要兜着圈子同魅音玩。

    “你到底想说什么？”魅音被她搅得疑惑，同时女子的天性使她抱有一丝飘渺的幻想。

    堇筠勾唇一笑，满意的看着她的变化。眼前的妇人已不再是那个阴毒狠辣的蛇蝎女子，相反眉眼间带着一抹女孩的天真与急促。

    “你们的故事我不了解，但就你刚才所言。你确定庄先生当时熬了两碗药？”

    魅音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

    “呵呵，亏你聪明，怎么不明白他的用意。你说你们因他中毒那么他救她纯粹是受一种良心的驱使，他熬两碗药就是想告诉你，他先救她，然后与你同生共死。你可明白？分明是你内心阴暗主动给对手让位，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毒性已葬送了你半生幸福，难道在今后漫长的日子里你还要与它长久相伴？”

    堇筠拨云见日，然而魅音一时接受不了。捂着头痛苦的挣扎，的确那么多年的蚀骨的恨意怎么可能几句话就烟消云散。堇筠不急于逼迫，爱恨都是心底的抉择，你只能引导，不能取决定性作用。如果她能想明白，未曾不是一件好事。那么，就让她经历最后一次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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