幂缘 - 第三十六章，感动

    阴沉了两日天气转晴，山庄的清晨比外面要晚的多，太阳隐在山林之间迟迟不肯起床。耳闻鸟啼脆脆，眼悦溪水潺潺，鼻触香风习习。婢子们端着盘子路过玲珑居时脚步轻巧，心情畅快。好事者不禁问玲珑居的大丫头道“如何了？”

    尽管在外面，尽管合着门，那大丫头还是压着嗓子道“毒解了，只是还没醒。千幸万幸小姐没事咱也不用受罚。”

    “啊。。。”她弱弱呻吟，从沉睡中醒来。劫后余生，其间过程跋山涉水，艰涩困乏。本应细细调养，但她不顾婢子劝解执意下床。感到饥肠辘辘，对着一大桌食物大块剁硕，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食物味美。

    胃一点点填饱，堇筠放下筷子道“叫人准备车马。”

    婢子还以为堇筠要走白着脸吓得不轻“小姐万万不可，大爷吩咐过让您呆在府上。”

    堇筠置若罔闻，继而问年轻侍从道“死人谷在哪？”一听这名字就知是个晦暗地方，含有一定危险。靠着模糊的记忆她在脑中努力的拼凑着昨儿那红衣妇人的样子。那一袭红衣红的刺目，如同人的鲜血，而她皮肤极白，白的没有血色。二者相衬，动人心魄。

    “小的不知情。”

    “叫个知情的来。”虾兵蟹将懒得同他费口舌。分明是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然而言辞带着不可违背的力量，不一会儿进来缁衣男子，发髻高梳，“小的徐青给小姐请安。”不卑不亢。不是齐浩轩贴身侍从也是山庄负责之人。

    “小姐大病初愈，不可出府。”又是这套说辞，堇筠怒了道“我今儿偏要出去。”言罢起身，又敛住脚步问“死人谷在哪儿？”

    “属下不知。”

    “你是叫我自己去问，还是你带路。”话是询问，摆出完全命令姿态。

    “这。。。。。。”徐青还在迟疑。堇筠已跨步出去。“小姐，我陪您去。”徐青三两步跟上。

    堇筠不语暗暗加快脚步，门口已有马车等待。“徐管事，给。”车夫将马绳递上。

    “小姐请。”徐青替她摆好步梯，堇筠掀帘坐进去，徐青利落翻上。马鞭一扬，飘起一阵灰尘。他虽感到主子在谷中，但也不能让小姐涉险。

    出了城马车剧烈颠簸起来，堇筠身体还未恢复剧烈的颠荡使她胃中翻搅。可她更不放心齐浩轩的安危，一颗心悬在半空，毕竟是为了救她，怎么着也得看他平安。

    山路崎岖，傍晚时达到死人谷中心。

    “小姐到了。”徐青拉开帘子道。

    堇筠扶扶前额，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屋子同庵堂无异，青砖白墙，朴素简约。门口小丫头舞着大大笤帚洒扫落叶。见陌生人来访，眼中戒备，露出凶色。堇筠顶不喜欢这种表情，明明是个俊秀的姑娘非要露出这种阴森的眼神。

    “给，劳烦通报一声。”不知如何称呼，她也没兴趣问。将银牌递上，牌顶狰狞的骷髅头泛着银色逆光。

    小丫头接过，知道阿母客人，脸色上杀气退了退但仍冷冷的说“等着。”

    片刻出来道“阿母只见你一人。”徐青显然不干，正要上前被堇筠止住。

    “小姐小心，这里蛇虫鼠蚁皆是剧毒。”徐青清楚堇筠的话同大爷一样，不容违背。

    堇筠点点头表示明白，疾步跟小丫头进去。她是个练过功的人，脚下生风，堇筠跟的吃力，两颊通红，额际微微出汗。

    没想到里面这么大，七拐八弯。小丫头取出药瓶将里面粉末往她衣服上洒，走进一片湿濡的丛林，灌木丛很高。树上盘着各种毒物，蜥蜴蛤蟆，脓液腥臭，她才知道刚才那是防毒物的药。堇筠忍着干呕的*。提着灯笼水绣裙袍走的小心。

    林子终端露出茅舍石窟，隐隐有野兽嘶鸣，回荡破裂的语音。小丫头上前道“阿母，人来了。”

    门开了，如疾风涌出。魅音这次没有遮面，脸上蛊疤狰狞，但绝不影响她举手投足间隐射的卓越风姿，眉眼慵懒精致，年轻时一定风华绝代。她真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大毒魔？堇筠并不觉得，反而像是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你比我想象中来的快。”妇人灵巧的手指一下一下抚弄着怀里的灵狐。亮红色朱唇一张一合，如同毒咒。

    “齐浩轩在谷中做客？”堇筠眉角一挑，同样颠倒众生。

    “你不该谢谢我的救命之恩？”

    “您是等价交换，我何须言谢。”

    “哈哈哈哈。。。。”妇人大笑，火红色衣角后翻。“齐浩轩爱的女子果然与众不同。”

    “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堇筠避开话锋，她从不认为他对她有真实感情，开始她认为他把她当成秋梅的代替品，后来她觉得他是因为她与秋梅相似另有所图。

    “你想见他？”妇人手一松，灵狐哧溜一下从她怀里划出来，呜咽着跑进丛林。“他现在是我的药引。”

    堇筠呆住，冷汗直冒，觉得血腥气扑面而来。眼前妇人朱唇开合，血淋淋的，如同魔鬼。面对事件强力变化堇筠早已出神入化，虽然此时大脑眩晕内里已经翻江倒海，面上依然没有波澜道“我要见他。”

    “可以。”妇人温婉转身，满是挑衅。

    堇筠尾随其后，双脚稳稳地踩着地面，生怕自己摔倒。

    石窟厚重的门板打开，里面如巢穴般潮湿。两壁架着红蜡仍显昏暗。

    齐浩轩睁开眼，眸中有一丝猩红。一瞬又闭起来，脸色很差，胡子长了半个面颊。有种尖锐的颓废美。浑身发黑，像被药汁浸染。堇筠知道他功力非凡，却还被病魔折磨成这样。“怎么，两个小时都等不及？”喉咙似含了冰块儿，粗噶的分裂音符。

    “皓轩。。。”她第一次如此亲昵叫他，带着温情，擎着热泪。撇开一切，她确实感动。一个人用命救你，你无法不感动。

    听到堇筠的声音他立即转过头来，从头到脚打量，虽然有些虚弱但总体来说已经没事。不知为何总像舒了口气，黑暗是一个让人沉思的地方。他终于知道为何自己会被堇筠收服，她就像一股清新空气，给人以新鲜振作之感，不像那些甜腻的女人，温柔的令人窒息。也不像酸的牙疼而做作阴狠的女人，让人倒吸凉气。她是冰雪一样宁静和镇定的女人。还有着一颗玲珑善良的心，这是她最吸引他的地方。他以一个商人的头脑来审视他的感情，准确，透彻。

    此时她就站在不远处，乌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无限的关心与担忧。他刚想问她好不好，可是心脏一阵抽搐，如虫啃咬。内里全失无法抵挡痛苦，剑眉紧紧拧起。这是明明是不该有的反应。

    “你怎么了？”堇筠一个激灵跑过去，扶着他歪斜的身体。慌乱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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