幂缘 - 第三十五章，解毒

    走了两日到达福州，他没有带她回齐府。而是去了事先安排好的山庄。车刚停下腰身被人揽住，她原本要拒绝的，但被他一个冷眼定在原地。

    自觉尴尬，想她瘦骨嶙嶙，脸色苍白，眼核肿胀，鬓发因毒性爆发而散漫凌乱，此刻一定非常丑。婢子纷纷侧目，触到一身寒冷的齐浩轩连连加急脚步。褪去了同长辈说话时的温雅，褪去了同她相处时的霸道自负。原来他在外是这个样子，坚冰一样的冷，这点与堇筠有几分相似。

    这山庄景色气候皆宁静宜人，空气中泛着湿气，两旁载着苍翠树木，被人细细修剪枝叶。屋檐弯下，涂画着琉璃彩饰，镂空精巧的繁花木门，纹饰立体饱满，形态良好，石桌石凳，打磨的光滑异常，上面放着朱红色彩陶瓦罐，陶身绘农家清丽女奴，一副原始模样。堇筠十分喜爱这里的格局，急急收入眼底。然而齐浩轩脚下疾飞，没几步将她带入屋中。

    纱幔儿翻飞，有层层雾气漫出。三四个丫头正往里面洒下大大小小的药瓣。堇筠被他抱的实在别扭，固执的扭来扭去。齐浩轩放开她道“这药汤不仅解乏还有止痛效果。我有点事要处理，你泡完了就回房，不要乱走。”说完一挥手，小丫头立即上来为她脱衣。

    堇筠红着脸阻止，眼梢瞟了眼齐浩轩。下一刻便只剩下一个背影。

    他的药很管用，暂时压下她体内的毒性，泡了药汤之后更觉浑身舒畅。不过浑身瘫软，抬抬手指也是费力，天色已经暗透，被三两个丫头扶着回房。房间里弥漫着香草的味道，闻了困倦。她来不及看清屋里的陈设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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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何帮你？”峡谷之间，风刮得急速。妇人一袭红衫，白发纷纷扬起，声音满是不屑。

    “救她，我帮你养蛊。”齐浩轩语气平静，浑身上下透着慑人的寒意。

    “哈哈哈哈。”妇人放肆大笑，“你同你外公一样自信的过了分。”逆风而站，长发挡了她半边苍老面孔，另一半脸上长长的蜈蚣疤痕显得狰狞。

    “你脸上疤日益转黑，在短时间里你未必找的上像我这样好的血液。”凌厉的黑眸眯了眯，显示着一个商人的狡黠。原本自认没有同她谈判条件但一见她脸上的毒虫疤痕瞬间感到几率大增。她的蛊虫再不解去会有性命之忧，而他从小食百草，试百毒，体质非一般人能比。将蛊虫养在他体内事半功倍。然而蛊毕竟是要人命的东西，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其中的危险。他不想解释为何愿意为她义无反顾，背水一战。他无法面对她如折翼的蝴蝶一般绝望的抖动，无法面对她痛得死去活来的模样，无法面对她气若游丝的面容。她中的是剧毒，唯一可能救她的便是当今绝迹江湖的毒门传人魅音，这女人对毒研究至深，亦喜欢玩火**。用自己的身体试毒，然后在寻找身体制造解药。再将制造出解药的身体毒死，手段阴狠非常。

    他瞥了眼她脸上的伤疤，时间刚好。

    挽起衣袖，将手臂伸至她面前。风簌簌的吹着，妇人的面容隐在白发里，红裙翻飞如浸血的布条。

    取下腰间的瓷瓶，一只幼小的毒蝎慢慢爬出。闻到温热的血腥味，死死的覆上，迅速进入血脉。撕心剧痛传来，他痛得弯下腰，据他所知，魅音与外公有一定过往，凭着这点把握他相信魅音不会真正要了他命。大不了在这死人谷呆两天。

    “不错，有情有义，比你外公庄楚济强。”妇人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洞穴传来，响彻回荡。他知道她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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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堇筠面前跪了一地婢子，她苍白的脸上浮着两抹红晕，清眸一瞪，说明她此时心情极度不好。

    “说，大爷去那儿了。”寒着脸第三次问道。已经快两天了，打他带她来这里之后就不见了人，她感到隐隐不安。他带她来此是为了给她解毒，所以他绝不会无故失踪。京城藏龙卧虎，高手如云，他却偏偏不辞辛劳千里迢迢的带她来福州，足以说明此毒非常棘手。

    管事连跑带颠跑进门来哈着腰道“小姐切急，大爷去哪儿做什么向来不跟小的们讲，不过他吩咐过让小姐好好呆在府上。”

    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他不想让她知道他们哪里敢说。堇筠折腾够了，心尖一阵抽搐。重心不稳朝后倒去，还好意识尚未消失，连忙扶住椅子一角。然而痛感一阵比一阵强烈，前几次发作都有齐浩轩在身边，她原本以为她有着无坚不摧的强硬意识。此时她孑然一人，居然感到害怕。死过一次，总以为红尘已然断尽，没想到依然会怕孤独。

    身体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连晕去的权利都不给她。婢子们无错慌乱，取来大爷留下的药丸，却不见任何药效，堇筠仍是痛得死去活来。她遏制不住的大叫，昏过去又疼得醒来。

    进来的女人红衣白发，脸上围着纱帘，眼角细细皱纹证实年纪已大。

    “一群没用的东西。”妇人利眸一瞪，狠狠啐道。“快将人扶进去。”

    婢子七手八脚的将人扶进房间。妇人让她们全都在外喉着，屋里燃着厚重的抹香，除去堇筠身上的衣裙，她本能的想要阻挡，又被她封了穴道。身体动弹不得，神经被折磨的麻木，已不能再负荷疼痛。

    妇人并不急着为她解毒，而是立在床边细细的看着她，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然后喃喃自语道“也不是特别漂亮。”堇筠不够丰腴，秀美的五官此时被病痛折磨的走了形。白皙的皮肤上红迹斑斑，她眯起眼，努力的描慕着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确实比她美多了。

    取出银针，眼疾手快，力道遒劲。慢慢的她觉得一股股热流在身体上流动，酥麻万分。又百倍疼痛。汗水一股股渗出，冷而粘，濡湿了蚕丝薄被。妇人将蛊虫收回，用银针把毒素固定，而后伸到后背一下一下的输送内里，终于堇筠承受不住大咳一口，污血吐出。反复两次后，转成红色。

    比死还要痛苦万分的时刻终于过去，一般人早也昏死，然而堇筠靠着最后一点薄弱力量拉住了来人的衣角。

    妇人扬扬眼角道“你的毒已经解了。”

    “我知道，可是齐浩轩，在哪？”她呼吸不稳，一句话说的吃力，眉角皱起。眼前的妇人绝非常人，亦不是好说话的主儿，方才她隐隐已经察觉她在用蛊给她解毒。那么齐浩轩拿什么同她交易。

    “想知道的话明日去死人谷找我。”说罢扔给她一块儿银色牌子，她从不信世间真情，更见不得郎情妾意。

    死人谷，堇筠将三个字在脑中过了数遍，确定记住后，深深的沉到睡眠中去。手中握着硬硬的银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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