幂缘 - 第四十二章，谈定

    马车驶进山谷已是午后，风和日丽，树影婆娑，鲜草滴翠，溪水伴着黄鹂鸟清脆的声音。三两只麋鹿在泉边饮水。堇筠饶有兴致的看着沿路景色。这山谷明明就是一副向荣景致偏偏取了那么个扫兴的名字。

    轻车熟路上山，又是那扫洒的小丫头懒懒的靠在门口。听见有陌生人来眼神警惕如鹰。见是堇筠露出惊疑的表情，想必能活着出去的人绝不会第二次来这里。

    “劳烦在去通报一声。”堇筠莞尔道，神色明媚。

    小丫头摸不清眼前女子来意，阿母鲜少毫无条件的救人，看来这女子来头不小。“等着。”小丫头冷冷的说。

    “小姐，我看这事不好。”徐青上前一本正经道。

    “哦，怎么讲。”堇筠笑道，一脸无所谓。

    “谁不知道魅音心如蛇蝎，行事狠戾，她跟老爷的陈年旧怨哪是说解就解的。您可别到时候事情办不好自己绕到里面去了。”

    寻常人里徐青已是聪明。在判断事物上堇筠很佩服齐浩轩，他总能对一件事迅速分析拿出决策，既快又准。

    “我给你讲个故事。”

    “啊。。。。”徐青不知所云。

    “有一个人上考场，主考官出题道桌子上有两盘菜，一盘是搜的，一盘是新鲜的请问你选哪儿盘，这人想既是考试哪儿有这么简单的道理，于是他反反复复琢磨之后回答说，选搜的，结果落榜。”说完堇筠含笑的望着他，徐青更是摸不着头脑。

    “人最容易犯的错误便是瞻前顾后将许多事物想的复杂化，越重要越是如此。正如你所言她是个极度阴险且杀伤力极强的人，其实这种杀伤力很好破解。你想想物极必反，越是阴狠的人越是有为人不知的脆弱，你若找到她的软肋轻轻一击便退，你若想用比她更强大的手段取胜，废寝忘食苦思冥想，往往结局不佳。这就叫反其道而行之。”

    徐青想了想，难怪上次她能将主子毫发无损的带回。“小姐您真是太聪明了。上次我着实为你捏了把汗。”

    “我？差远了，你家主子才神呢。”想想每次她自认聪明，却次次掉到他挖的坑里。

    “阿母请你进去。”小丫头出来道，态度谦和不少。

    堇筠跟着她进们，这次徐青放心的喂马去了。

    琴音漫天漫地，音符跳动间显示着抚琴人的紧张。魅音将白发简单挽成发髻，用一只竹簪固定。露出白皙的颈项，唇上的颜色淡了些，鲜丽的红依然刺目。当希淋来报说上次来过的女子又来时她指间颤动，险些痉挛。

    那夜当她在往事中清醒过来时完全认为堇筠是在哄她。可架不住内心期许，这段日子她作息正常，梳发着装像常人一样中规中矩。她取出铜镜轻拭上面灰尘，描眉傅粉，取梳篦发，收拾停当缓缓的抚摸因岁月悄悄松弛的面颊。那么漫长的一段岁月她完全封闭自己与毒物相伴都忘了女子照镜子也会是一种心情，往事一幕幕的涌上。痛而温暖，一种久违的感觉，酸涩且苍凉。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种毒，感情枯竭，冷而狠戾。然而堇筠让她又一次有了人的真实感，所以就算她骗她，还是决定放她一回。

    可是刚刚希淋说“阿母，上次来的那个女子又来了。”她感到脑中一片模糊，手中音符乱颤。停顿了一下她才道“请她进来。”

    那丫头听到阿母用了请字疑惑的退出去。

    她感到血液重新流回身体，原本认为自己已不再持有感情，可堇筠让自己明白恨也是一种感情，是一种冰冷的感情。那么也就是她对庄楚济还有感情。在一堆时间留下的乱麻中她只理出了这么一条。然而已经足够。

    “夫人。”

    她对着自己笑，眼前的女子似乎很爱笑。一种深沉的笑意。

    “您今天很漂亮。外公看到一定非常喜欢。”

    蹦。。。。。。弦裂音断，回音袅袅。划过指尖，流出猩红的血液，一滴，两滴，温热的落在琴架上，趴在一旁的毒物闻了闻，毫无兴趣朝后面爬去。

    堇筠依然对着她笑，浅浅的挂在嘴边，很美，像一勾弦月。

    “你，是说，他答应，见我。”她盯着堇筠，满满的不肯定。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她。怎么可能被眼前这不谙世事的小女子说服。感到眼中酸涩，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她以为是血，慌忙的不知所措，想抬手拭去已到了嘴边，不住的舌头一伸，呵，咸咸的，涩涩的，原来是泪。白而透明的泪。

    堇筠递上藕荷色绢帕，她想她一定没有这个东西。魅音接过细细的摩擦着上面的水鸳鸯。

    “谢谢。。。”魅音没有拭泪，摩擦片刻还给她。

    “送给您吧，就当是对您的祝福。”堇筠想若是世人瞧见魅音这般小女孩模样奕奕的神采该是如何惊讶。

    “不过人嘛向来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总得舍弃一样的您说是不是？至于什么是鱼什么是熊掌就看您的选择了。”堇筠知道若是魅音继续痴迷毒物，就算她现在一时仁慈时间也持续不长，外公根本不可能跟她在一起。

    “我知道。”魅音笑笑，精神振奋。她把她最美好的青春岁月，她的感情，她的人性都献给了毒物，够了，也该够了。

    堇筠缓缓舒了口气，顿了顿道“岁月这东西不但会磨灭一个人的身体还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您与外公这么久没见，或许他同您想象中不一样了，或许你同他想象中不一样了，虽然你们有感情枢纽，但是您可不要太过急促。心平气和将误会讲清楚。你们玩了这么多年矜持，试试开门见山也许不错。”

    “你这丫头年纪轻轻到教诲起我来了。”魅音笑笑，并无真的生气。

    “堇筠不敢，不过是善意提醒，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叫堇筠。”

    “嗯。”

    “堇筠，很美的名字配你刚好。”

    “谢谢。”

    “可否请你在谷中住一晚？”

    “你是想早些见到外公吧。”

    “真是个聪明的女孩。”

    “有笔吗？”

    “那边桌上。”

    三言两语敲定。

    堇筠掀开磨盖沾了沾迅速写道“外公我在死人谷，明日你若不来我就回不去了。”而后折好交给立着的小丫头道“去拿给门口的公子让他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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