幂缘 - 第五章，探病

    暮色四合，司空府里早早掌了灯。男主们也从外回来，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围着行家宴。婢子们娴熟的托着热气熏腾的珍肴进进出出，舒秀阁的粗活婢子也被调了去。得了祖母的首肯堇筠安心的捂在房里养病，早晨出去受了凉她烧的更厉害。大夫开了方子林婆子亲自督促着采药煎药。

    “九小姐，九小姐。”听到林婆子叫她堇筠迷迷糊糊的醒来。嘤嘤的应了声，朝里侧翻去。馨兰馨紫帮着把堇筠半搬起林婆子小心的喂她喝药。

    口中苦涩，堇筠大惊一下子睡意全无。乒乓，下意识的一挥手，药碗倒地。汤药洒了一床、堇筠惊恐的坐在床上烈烈的呼吸。三人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馨兰轻拍她的后背懦懦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定睛看清了屋里的格局，水沉香在熏炉里芳香四溢。渐渐恢复意识，拂拂头发道“没事，方才做噩梦了。”她还以为又一次要死于非命了。

    既然那么怕死，那么就好好的活着。

    林婆子对馨紫道“药全洒了你再去煎一碗。”

    堇筠往后一靠道“睡前不是喝了一碗吗？”

    林婆子弯身把地上的碎渣拾起放到篮子里道“大夫说九小姐病的厉害，药要用的重一点。”拿出干净的被褥给她换上，伸手上前一探道“谢天谢地烧总算退了点。”

    被窝一下冷了堇筠哆嗦了一下道“你问了没有。”

    林婆子道“方才我送大夫出去的时悄悄问过了，上午荣婆婆送来的汤药确实有蒙汗药的成分。小姐您说大夫人这是想做什么。”

    堇筠偏头对馨兰道“今儿家里还来了什么人。”

    馨兰道“听说齐家也来人了，说是来拜访祖母。”

    堇筠想了想道“今儿祖母回府，趁着家宴应是商量两家的婚事。或许她是不想让我参合二房和齐府的事。”

    “哦，这么说大夫人是站在二房那边的。”

    堇筠冷笑道“不可能，抛开私怨不说。又不是自己房里的小姐出阁她没必要动心思。”她既然不想让自己嫁到齐府一定另有打算，或许她还想在自己身上捞到更多好处。

    馨兰咂咂嘴道“我看司空府里没什么待头，大房里夫人阴险，于姨娘厉害。二房里夫人精明，三个奶奶专爱人挑事非。要我说小姐还是找一户好人家早早离开的好。”

    林婆子骂道“别胡说，仔细叫人听了去反连累了小姐。”

    堇筠问“什么时辰了。”

    林婆子道“时辰还早，才戌时。”

    馨紫捧着汤药进来道“小姐快乘热喝了。”

    林婆子接过吹了吹服侍堇筠喝下，又拿了一盘子蜜饯过来道“正中的扬州蜜饯，老夫人特地差人送来的，说是怕小姐嫌药苦不肯喝。”

    堇筠含了一口问“外面热闹吗。”

    馨紫怕刺激到她说了句还行端着碗出去了。

    随即又听见门户开合的声音，林婆子扬声道“你怎么回事还让不让小姐休息了。”转身见了来人弯下腰去道“婢子以为是馨紫，碗姨娘莫怪。”

    碗娘走到床边道“九妹儿病着，这般晚了原是不该过来打搅的。”岁月这东西真可怕，堇筠来时她还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短短几个月两鬓竟斑白了不少。走路说话的形态都显得苍老了许多。其实碗娘对堇筠她一直不冷不热，客气又生分。林婆子馨兰她们对她也不是太恭敬。堇筠清楚她母亲生前跟她肯定也有所计较。不过现在她眼里看到的是一个即将老去无依的可怜女人。

    堇筠友好的笑笑道“碗姨说的哪里话，您要觉得闷可以常到我这儿坐坐。”

    碗娘拉了被子帮她垫好，坐在床沿上拉着她的手道“九妹儿还年轻一定要好好活着。”说着眼泪像溪水一样流下来。

    堇筠苍白着脸色轻笑着点了点头。林婆子刚上前一步堇筠朝她摇摇头，她才拉了馨兰出去了。

    “大哥呢。”

    提到花凌烨碗娘好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断线般的流下来“你大哥成天眠花宿柳，好容易回来一次就知道伸手要钱。我哪里还有钱，如今司空府肯收留有个饭吃总是万幸，没了经济只得拿首饰去当。可怜我那一大盒的首饰都当的差不多了。我这些时候都不敢上你房里，只怕他知道我与你走动打起你的注意。昨儿听说你跌到湖里都不敢多留，这不熬到今儿晚才来，九妹儿千万莫怪。”

    堇筠听了恻然，真假倒成了次要。

    “您也别急，给大哥成个家或许就好了。”

    碗娘道“说的轻巧，哪儿家的姑娘肯嫁。”

    一时间屋里空回荡着碗娘低低的啜泣声，堇筠无从安慰就静静陪坐着。碗娘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止住道“你瞧我说这些作甚，打扰了六姐儿清净。”

    “娘。。。。。。”真巧儿，她那不争气的大哥回来了。“刚才院里婆子说您不在我一猜您就在妹妹这儿。”人还不见声音先飞进屋里来。碗娘连连将眼泪拭干净。

    踱进屋来见碗娘红着一双眼堇筠又满脸病容，因为今儿输得厉害觉得蹙了眉头不由发火道“哭哭哭，你们女人就知道哭。他们齐府欺人太甚，妹妹你能咽下这口气。”

    碗娘道“你但凡有一点能耐，你妹妹还能让人这么欺负。一回来就说风凉话，咽不下怎么办，咱们三房没人，难道要把你妹妹活活逼死吗。”

    她是想借着堇筠的事教育他一番，只是他原本就憎恨司空府如今又受母亲数落不由得怒从心来，拍着桌子呵道“谁说三房没人，敢到屋里来欺负我妹妹，老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齐家的婚事是爹爹定下的，那就是我们三房里的。妹妹你放心，我今儿一早听说这事便赶回来了，一定把这亲事给你夺回来。”

    慷慨激昂的一番说辞气汹汹的出去了，任堇筠如何都唤不住。他出事到是次要，她也脱不了干系。好容易才摆平了祖母可不能让这没脑子的人给搅和了。况且虽然大家现在心知肚明但毕竟没摆到桌面上，只要不挑破堇筠的名声就还有回旋的余地。皱着眉对碗娘道“碗姨您快去看看，可别让哥哥再出什么事。”

    碗娘叹了口气道“你安心休息，就他那点儿出息能出事倒好了。”

    “可是。。。”堇筠裹进被子里一脸不安。

    “放心吧我养的儿子我知道，他也就在屋里咋呼咋呼，到外面，借他个胆都不敢造次。”替她掖好被角道“早点休息我明儿在来看你。”

    堇筠点点头合了眼皮子。碗娘走时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屋里撒满了冰冷的月光。堇筠睁着清澈的眸子怎么也睡不着了。花凌烨啊花凌烨，我没指着你帮忙可你千万别给我帮倒忙。齐府她还是昨日他们来下娉才知道这么档子事儿。这辈子她一定要找一个稳当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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