幂缘 - 第六章，探病（二）

    次日清晨堇筠睡的迟了，日头爬上房顶她依然懒洋洋的窝在被里不动，前世今生全然没有这般失礼过。生着病不用请安，无人管束。

    “馨兰。”堇筠朝外半提声的唤人。

    “九小姐醒了。”馨紫噔噔噔的跑进来伺候堇筠起身。“馨兰去给小姐熬药了，老夫人送了些补品来吩咐小姐一定要吃。”

    这一病到为她挣了些许恩宠，祖母的疼惜固然重要但也不可太过。过之会惹得其余主子的不快，大房二房的风评对她很重要。

    昨日大夫药量下的猛，睡了一夜烧彻底退了。大夫说只要这几日挨着别见风不出三日全好。梳洗过后，堇筠移步出去，馨紫扶着她往长塌上引堇筠道“扶我去那边坐坐，成天躺着都快成老太太了。”

    她双手拖头支在乔木圆桌上，左思右想，花凌烨昨日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还有大夫人，她的算盘打得又是什么。大房里大堂姐入了宫，二堂姐是那样的出身，六弟幼小，于姨娘肚子还算争气前些时候又大了起来。据说大夫人把她接到房里亲自伺候着。能不能顺利生产还是个未知数。大房里没人，她便来外面寻。堇筠挺合适，嫡出的小姐，得了圣上御口称的淑孝声名，性情软家里没人。将来还不是她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大致揣测的分析了一下大夫人的意图，就不知道她看中哪儿户高官人家，但她确信大伯母决然不会为她着想。

    “小姐先将这银耳粥喝了。”林婆子跨进来道。堇筠心不在焉的刚舀了一勺，只听门口馨兰道“六小姐，四奶奶。”

    堇筠皱皱眉，花思琼已掀了帘子进来。“九妹好些了没有。”

    堇筠放下筷子道“用了药好多了。”

    四奶奶柳氏瞥见内侧大大小小的锦盒假声道“妹妹好福气，这一病瞧奶奶多上心。又坐下道“九妹一来直把三妹都比下去了，昨日在房里跟母亲一阵好闹。”

    馨兰沏了新茶，堇筠客气了几句道“祖母惜怜小辈，堇筠长年在外久违膝下，时深孺慕，今日厚宠实乃往日积攒而下。”

    四奶奶绕到堇筠后侧嬉笑着道“听听咱们九妹儿多会说话，难怪讨人喜欢六姐儿实在学着点。”

    姑嫂唠了一会儿家常她二位才离去。馨兰道“昨儿齐府来人老夫人请吃饭听戏唯独没有提三小姐的婚事。”

    堇筠一顿以为是她们前去打听蹙眉道“我不是跟你们说过这事儿咱不要参合。”

    林婆子接着道“小姐是怕招人嫌隙婢子哪能不懂，实在是昨儿杂活婆子领来的消息。齐家大老爷刚想提儿女亲事老夫人推说路困乏起了足疾退席去了。齐府虽荣耀但门第毕竟不如咱家，见老夫人有意回避只得另找时机。”

    难怪方才四奶奶话里有话感情是探口风来了。自齐家老太爷得了侯爷爵位齐家官途蒸蒸日上，大老爷在皇帝跟前当值，房里公子也谋了个枢密院的职位。二老爷做了吏部侍郎，膝下独子也在吏部当差。齐家大爷虽没走上仕途可生意做的红火，店里的药材大半都供到太医院。在京里也是风声鹤唳的名气。所以二房里才不得不重视。花齐两家都是有头脸的人家，两家联姻闹得人尽皆知。花家又是皇亲若是无故被人毁了亲等同于整族蒙了羞，大房里顾脸说什么都不会答应。齐府慎重再三才做的决定。若不是六小姐是那样的出身此事还轮不到三小姐头上。

    “九妹妹。。。”三小姐花思筠哭掩着帕子进来，姣花般的面庞水渍斑斑。堇筠连连起身迎上道“三堂姐这是怎么了。”

    花思筠只是垂着头不住的哭，堇筠抚着她的后背替她拭泪。暗道，好一个先声夺人。哭着哭着跪下身去，堇筠赶忙弯身去扶。敛眉道“三堂姐如何使得？择日二伯母问起让堇筠如何承受。”

    花思筠哭的一抽一搭，泪水跟戏份一般足，无奈堇筠还得陪着。半晌才哽咽着道“九妹妹有气朝我撒便可。九妹妹年幼我做三姐的如何都不该抢你东西。可年下陪母亲出游遇上齐家大公子一颗心实在把持不住。呜呜。。。。。。”“我二人。。。已经。。。已经。。。盟了誓言。”

    前世今生做小姐时德容言工她都是盈盈如水何曾这般泼辣过，瞧着惺惺作态的花思筠她到想起红姬来了。

    勾唇一笑亲昵的拉了她的手道“姐姐寻到良人妹妹也跟着高兴，况且现今堇筠孝期未满姐姐即与齐家大爷有了浓情厚意，大可安安心心的在闺中等齐家的喜轿。”

    花思筠一听喜道“九妹妹大度，只是，奶奶，那边。。。”

    堇筠微微颔首道“姐姐放心，祖母舍不得三姐委屈。”祖母昨日当众拂了花思筠的面晚宴时对齐家的婚事又决口不提，花思筠这才坐不住了吧。

    好言劝了花思筠出去，堇筠累的身困脑乏。好容易趁生病清净几日，被她们这一通好搅。下午时三姑太太来了一次，也是问东问西捎带着安慰她一番。堇筠半倚在床上病恹恹的点头，三姑太太见她眉眼中带着不耐，坐了不多久讪讪辞了出去。

    馨紫对着她们背影扮鬼脸吐舌头嘀咕道“势利眼，瞧老夫人疼惜小姐蜂拥着过来了。”

    林婆子举着鸡毛掸子骂道“话不得乱讲，且不说被别人听了去就是小姐听了也是要罚的。”

    夜风呼啸着卷着残枝枯叶，堇筠用了药睡下，馨兰守着鎏金边银纹宫灯做针线活。碗娘哭哭啼啼的跑进来，哑着声问“九小姐儿睡了？”

    馨兰忙扶她坐下道“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堇筠还未熟睡听了外面动静半起身道“外面谁来了。”

    碗娘哽咽着进去，馨兰进内室点了灯烛掀起纱幔儿往银钩上一挑。堇筠见碗娘面露难色知道定又是她那不争气的哥哥在外惹祸了。碗娘坐在床沿上替堇筠掖了掖被子道“你哥哥今儿喝的醉醺醺的回来要钱，我埋怨了他几句他便吆喝着摔东西。我实在气不过便拿昨日的话头说了他几句，气头上的话难免有些过谁知他当真了拍着桌子说要给你出这口气。要给三房长长脸。我怎么拦都拦不住，瞧他那赤红着眼酒气熏天的样子恐怕是动了真格儿，九妹儿你说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嘤嘤。。。。”

    “可有叫人去找？”

    碗姨点点头道“不敢惊动府上，叫婆子暗中去二房找过。没有人影。”

    他清醒着堇筠到不担心，若是喝醉了，还说给三房长脸。依他浮浪半生的个性会去找花思筠。。。。快速分析完堇筠吓得面色都白了，“几更天了。”

    馨兰被她问的不知所以瞧了瞧天色道“二更刚过。”堇筠心里嘎噔一下，此时再去二房寻人已经太迟弄不好把自己都搭进去。但愿祖母看在三房独苗的份上保花凌烨一条性命。

    她心余力绌。

    劝慰着道“姨娘最了解哥哥了他也就在屋里咋呼咋呼。好了，夜深了姨娘早些休息去吧。”声音里透了几分生硬，碗娘见她变了脸，借着她的话心里蒙骗着安慰自己。

    馨兰刚要迎送堇筠在床上一阵轻咳，脸儿涨得通红。碗娘见此摆摆手道“你留下好好照顾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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