幂缘 - 第十一章，谈话

    一顿饭吃得夜色沉沉，银着交错间姑太太不断的给齐菁娅添菜。她是司空府的常客，老夫人十分通理随和，又没有闲杂人等在场，便做派随意，像是外境女子一般豪放，很难与千金小姐联系起来。她嘟着红唇敲着苏易辰的碗边道“辰哥哥今日这样老实可是有什么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儿，听人说你在姑苏可是风流的紧呢。来了京也不来找我可是勾搭上了什么女子？”很明显这女子已将苏易辰归为己有。他随意的朝后一靠道“有倒是有，但不能算勾搭。只不过比你谈得来而已。”

    “你。。。”齐菁娅赌气的喝了口酒，急了些，呛到喉咙。辣的她满脸通红，咳咳直咳。

    姑太太拧了儿子一把道“菁娅你别听他胡诌，有伯母看着借他个胆都不敢的。”齐菁娅抬起脸看他，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委屈。

    老夫人烦了拿筷子敲打碗边，姑太太呵呵的赔笑。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从小被老夫人娇惯惯了的人，哪里会真怕。

    堇筠低着头浅浅的挑着碗中的食物，几乎没怎么搭腔。瞧着饭桌上的样子她几乎知道苏易辰为何不喜欢齐菁娅。诚然她是个可爱的女子，诚然她对他一片真心，诚然她是个被人爱的女子，但她却不会善用方式。单纯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想当初她做小姐时婆婆也是这般对她百依百顺，殷慕枫一点都不能让她委屈到，可当风光不再时还不是白眼相对。这个齐菁娅和当初的自己一样不谙世事。且不说苏易辰如何对上姑太太这等精明的婆婆早晚吃亏。

    老夫人上了年纪一到夜里眼角便挂着几丝倦意。待桌上的闹趣稍稍静下来时乐呵呵的说“菁娅则日叫上皓轩一起来，这次九妹儿的病好的这般快他也费了不少心思。该好好谢谢他才是。”齐菁娅一听也顾不上盘查苏易辰了笑眯眯的点头称好。老夫人又道“易辰一会儿你送菁娅回府。”苏易辰捏着杯盏有些不情愿的点头。

    盘里的热气渐渐冷了下去，老夫人放下筷子示意堇筠扶她去休息。厅室里的三人便又借着方才的话题说个不休，而苏易辰的目光却隐隐的随着堇筠离去的背影，直到不见了影子，他眸子才愈渐加深，似是要穿到黑暗里去。

    斥退了婆子老夫人拉着堇筠坐下问道“筠儿何时见到的齐家大爷。”

    堇筠早知祖母叫她进来便是问此事，斟了杯茶递上道“六堂姐出阁那日在后院碰巧遇上的。”

    老夫人又道“你可知他对你印象颇好。”那日齐浩轩来府上向她表明他要娶堇筠为妻时她也吓了一跳，随即又为堇筠高兴。毕竟堇筠是三房的希望，也是她的一块儿心病。这几月她也一直在物色不错的人家。可是堇筠被人退婚的事人尽皆知，后台又不牢固，条件好的未必答应，条件不好的又怕委屈了孙女。毕竟她是三房的希望啊。齐浩轩的到来着实解决了她的难题。又不能太急的答应，又不能奇货可居，只好借着她生病拖延几日。而齐浩轩却说“我可以等，直到她痊愈，直到她愿意披上嫁衣。”她将那日的情形讲给堇筠听，堇筠并无半点感动，半垂着眼脸烛火交错下看不出神情。

    待到老夫人问道“筠儿你怎样想？”

    堇筠交叠着手指道“这事儿已经闹得够大，三堂姐又是那样去的。我不想再掺和其中，再说咱们花家又不是非要攀齐家的亲不可。

    “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这样不开窍，人人都说你是蕙质兰心我看连你六堂姐一半也及不来。”老夫人听了生起气来，语气也变得僵硬。

    心中苦涩，她不能嫁给齐浩轩。不能嫁。起身趴到祖母腿上哭着道“奶奶，我不想嫁人了。我陪着您好不好。”

    老夫人被她哭的软下心来，扶着她的秀发道“丫头，奶奶能陪你一辈子吗？”叹了口气又道“奶奶知道你是委屈，但这不是要强的时候。你要认清局势。”

    堇筠伏着脸一抽一搭不语，老夫人接着道“过些时候我请齐家大爷来府上吃饭，你一定要出席。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好好想想奶奶的话。”

    知道现在不是再说下去的时候，堇筠抬起头抹去泪痕道“孙女儿让奶奶费心了，您早些歇息吧，孙女儿先退下了。”

    老夫人点点头，唤人进来让婆子从柜子里取了件烟灰色厚氅道“夜里凉，你病还没好。”馨紫接过为她系好。老夫人取过几叠银票接着道“可有哥儿的消息”

    “没有。”她要不提堇筠几乎都快忘了这个哥哥。老夫人将银票递给她道“他再混也是你哥哥，如今只身在外还不知过的什么生活。挨延不住还是要来找你的，这些拿着，他手头大你的积蓄怎够他挥霍。”说到底祖母还是惦记着的。

    “哎，我知道了。”堇筠将银票塞到衣袖中行了礼退出门去。

    过廊里烛火通明，婢子仆人来回穿行，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着装，很难辨别他们是哪个院里的。待过了花园才渐渐静了下来，耳畔是夜风垂落树叶的声音。馨紫小心的问“小姐为何讨厌齐大公子。”

    堇筠哆嗦了一下裹紧大氅道“说不上讨厌只是无法喜欢。”

    馨紫接着道“可是他人品很好，性子也好，又有权势。”

    堇筠呵呵笑道“你不懂，嫁人总要嫁个自己喜欢的。”她随口胡诌，但真正的原因她又无法说出。

    “那若是一辈子都找不到难不成一辈子都不嫁了。”

    “那就不嫁吧。”堇筠幽幽道，透着几丝无奈。只是馨紫听不出来，依然劝道“林婆婆说咱们女人总要有个依靠。况且这府上除了老夫人没有一个待小姐好的了。若是哪儿天老夫人去了小姐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呢？她也知道此时拒绝了齐浩轩她以后归宿更难。抬头看向天际，云层遮住了星宿，只挂了孤零零的一轮清凉的弦月。突然脑中一闪，她想起了大伯母前些时候的反常。她会是什么意思呢？

    生死门前兜转一圈还是回到尘世的纠葛里来了。心如流水，没有片刻的静止，使人在散乱中迷茫的活着。与前世不同的是她变得跟冷静，更小心，甚至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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